小船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順流而下。槳聲輕，水聲潺潺，兩岸的蘆葦叢在夜風中沙沙作響，像無數竊竊私語。王審知坐在船頭，懷中揣着那個鋁製圓盤，冰涼的過傳來，卻讓他心緒漸漸沉靜。

“東家，前面就是瓜洲了。”張順低聲道，手中木槳劃出一道水痕，“老漁夫說，到了瓜洲就得下船，他的船太小，過不了江。”

王審知抬眼去。前方水道漸寬，約可見一片黑黢黢的岸影，幾點漁火在遠閃爍。“找個僻靜靠岸。”

小船悄然上一荒蕪的河灘。三人下船，張順將船系在一棵歪脖柳樹上，按照約定，天亮前老漁夫會來取。

“從瓜洲到江寧，還有三十里陸路。”趙大了天，“現在剛過寅時，城門要卯時才開。咱們是等，還是……”

“不等。”王審知道，“繞城走，從東門。江寧城大，守軍未必認識我們，但小心為上。”

三人沿着河灘向東而行。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，晨霧從江面升起，給田野蒙上一層薄紗。遠傳來鳴犬吠，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，江寧城的廓在晨霧中顯現。城牆高聳，城門樓巍峨，比揚州更多了幾分古都的氣象。東門外已有早起的農人、商販排隊等候城，守門的兵丁打着哈欠，懶洋洋地查驗着路引。

王審知三人混在人群中，順利進了城。江寧街道寬闊，屋舍儼然，雖是清晨，已見繁華氣象。

“東家，烏巷在哪？”張順低聲問。

王審知在腦中回憶着江寧的地圖——那是他前世記憶與今世見聞的融合。“烏巷在秦淮河畔，是前朝士族聚居之地，現在……應該已不復當年盛況。”

三人沿着主街向南，穿過幾條巷道，漸漸聽到潺潺水聲。秦淮河在晨中如一條碧玉帶子，兩岸楊柳依依，畫舫靜泊。烏巷就在河岸東側，青石板路，白牆黛瓦，雖顯陳舊，仍能看出昔日的雅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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