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鄭公所何事？”王審知不聲。

鄭珏抬起頭，目直視王審知，那眼神中充滿了掙扎：“老朽一生，恪守聖賢之道，堅信‘仁者無敵’，‘遠人不服，則修文德以來之’。兵者，兇也，聖人不得已而用之。然……然桑乾河畔，王爺倚仗那……那火炮之利，瞬息之間，糜爛萬軍，殺人盈野。此等威力，堪稱可怖可畏。老朽不要問，此等‘勝利’，究竟是印證了王道，還是……背離了王道？”

他深吸一口氣，彷彿用盡了力氣才說出下面的話：“若治國平天下，最終需倚仗此等屠戮之，那聖賢教誨，仁義禮智信，又將置於何地？人與禽之異，又在何？老朽……實在迷茫。”

這是鄭珏心深最大的糾結。戰爭的勝利，尤其是如此碾式的勝利，帶來的安全是實實在在的。但他畢生信奉的價值系，卻在這場勝利面前，顯得搖搖墜。

王審知沒有立刻回答，他站起，走到窗邊，着窗外幽州城逐漸恢復生機的景象，沉默良久。

“鄭公，”他背對着鄭珏，聲音沉穩而清晰，“你可知，為何我執意要復幽雲，要打造艦船，要開拓海疆？”

鄭珏一怔，搖了搖頭。

王審知轉過，目深邃：“因為我見過，或者說，我預見過，一種你無法想象的未來。在那未來里，擁有更犀利火、更龐大艦船的敵人，會從海上而來，他們不會與你講什麼仁義道德，他們的眼中只有掠奪和征服。他們所依仗的，不是騎兵弓箭，而是巨艦重炮！若到那時，我們仍抱着‘修文德以來之’的幻想，結局會如何？”

鄭珏瞪大了眼睛，王審知描述的圖景，超出了他理解的極限。

“我所做的一切，”王審知走回座位，語氣沉重而堅定，“練兵、造、興工商、拓海疆，並非崇尚殺戮，恰恰是為了……避免更多的殺戮，是為了讓我華夏文明，能在那場註定到來的、更為殘酷的競爭中，存活下來，並且延續下去！”

他盯着鄭珏的眼睛：“仁義道德，是文明的基石，是‘為何而戰’的答案。但刀劍火炮，是守護這基石的城牆！沒有城牆保護的基石，終將被碾為齏！鄭公，你希看到那樣的未來嗎？”

鄭珏被這番話徹底震撼了，他張着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王審知描繪的並非虛言恫嚇，那種基於歷史趨勢的沉重預，讓他到一陣莫名的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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