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，”王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凝重，

“越是如此，越是暗流洶湧。我若倒下，這福建節度使的位子，不知有多人盯着。部，鄭珏那些人，雖暫時蟄伏，但其門生故舊遍布士林，絕不會甘心；外部，南漢劉、吳越錢鏐，虎視眈眈。你……準備好了嗎？”

王審知迎上兄長的目，沒有迴避：“兄長，弟雖不才，然數年曆練，深知權柄之重，民生之艱。無論前路如何，弟必竭盡全力，守土安民，將兄長與我一心開創的這番基業，延續下去。”

“守土安民……”王喃喃重複着這四個字，眼中閃過一欣，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，

“有心不夠，明遠。你重格，善經營，這是你的長。但世之中，人心詭譎，權制衡，有時比真才實學更致命。我走後，你最需警惕的，並非明刀明槍，而是那些口誦聖賢、心懷鬼胎之人。鄭珏……他代表的不是他一個人，而是整箇舊有的秩序和觀念，他們會用‘禮法’、‘正統’這類的刀子，殺人不見。”

王審知鄭重地點點頭：“弟明白。鄭珏之流，其言雖迂腐，其勢卻深固。我會謹慎應對，既堅持我等利民之政，亦會注意策略，不授人以柄。”

“還有軍中，”王又道，“張渠、李尤是你心腹，可堪大用。但一些老將，隨我日久，未必全然服你。需恩威並施，既要倚重，亦要有所防範。尤其是……若有人借兒（王之子）之名生事，你當如何？”

這個問題極為尖銳，直指權力接最敏的核心。王審知沉默片刻，抬起頭，目清澈而堅定：“兄長，兒乃我親侄，弟必善待之，保其一生富貴平安。然福建基業，非一家一姓之私產，乃萬千軍民之前程所在。弟承兄志，並非為了個人權位，而是為了能將這條‘格致用、利國利民’之路走下去。若有人慾因一己之私，罔顧大局，弟為福建存續計，絕不容！”

這番話擲地有聲，既表明了親，更申明了公心與決心。王定定地看了弟弟許久，眼中最後一疑慮終於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託付重任的釋然。他長長吁出一口氣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，疲憊地閉上眼睛：

“好…好…你有此心，有此志，我便放心了。記住，‘存人失地，人地皆存；存地失人，人地皆失’……這福建的每一個人，才是本。去吧，我乏了……”

王審知看着兄長沉沉睡去，呼吸間仍帶着痰音，心中沉甸甸的。他輕輕為兄長掖好被角，退出寢居。

剛走出院門，卻見鄭珏帶着幾名士子打扮的人，正候在不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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