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珏的斥責如同投激流中的一顆小石子，未能掀起任何波瀾，便被王審知主導的、龐大而高效的“以工代賑”機所吞沒。現實的需求倒了理念的爭辯，生存的本能超越了道德的思辨。流民們用腳投票，蜂擁至王氏兄弟豎起的招工旗下，用汗水換取活下去的希。

王本部控制的區域，儼然變了一個巨大的、嘈雜卻有序的工地。青壯流民在張渠等軍的指揮下，力清理着被堵塞的道路，挖掘着防壕，砍伐着所需的木材。號子聲、鋤鎬聲、伐木聲取代了之前的哭喊和哀求。老弱婦孺則在劃定的區域，由阿福等人組織着編織草席、補軍、採集野菜。幾口大鍋日夜不停地熬着稀粥，雖然清澈見底，卻足以吊命。軍醫帶着衛生兵巡視簡易的防疫區，用石灰劃定界限，督促衛生。

一套簡陋卻有效的管理系被迅速建立起來。王審知借鑒了之前的“編伍之法”，將流民按勞類型編組，設立“工頭”，記錄工作量，憑“工籌”（刻有記號的竹籤）兌換食。雖然條件艱苦，但相對公平的規則和看得見的回報，讓這些絕的人們重新找到了秩序的依託。

效果是立竿見影的。通往南劍州的道路被迅速疏通，軍隊的輜重車隊得以再次緩慢但穩定地前進。營寨的防工事得以加固。更重要的是，那種混無序、可能隨時引的危機被大大緩解了。流民們有了事做，有了盼頭，雖然依舊食不果腹，但眼神中不再是純粹的絕，而是多了一勞作的疲憊和換取食的急切。

王緒率領的前軍，也因此益，得以擺流民的糾纏，加快了向南劍州城下近的速度。但王緒的心卻毫沒有好轉。他回頭去，看到的是王、王審知不僅解決了麻煩，更收穫了人心和名聲。那些流民甚至一些他自己的士卒，看向後方時眼中流出的激與嚮往，像毒針一樣刺着他。他覺自己彷彿了一個純粹的、吃力不討好的打手，而功勞和人心都被王氏兄弟攫取。

這種嫉恨在他心中瘋狂滋長。他與劉隊正等人的議更加頻繁，眼神也越發鷙。

然而，王緒並不知道，他所嫉恨的對象，早已將目投向更遠的地方，並開始利用這龐大的流民群，作為實施“竹策之謀”的絕佳掩護和工。

這一日，王審知找來李尤和張渠，進行了一番秘的布置。

“李尤，你曾在綠林，知江湖手段。我要你挑選幾名機靈膽大、面相普通的弟兄，混流民隊伍中。”王審知低聲音，“不必刻意接近王緒軍，只需在勞作歇息時，與周圍的流民乃至我軍中那些對王緒不滿的士卒，‘閑聊’即可。”

“閑聊什麼？”李尤眼中閃過銳。

“就聊……王緒將軍愈發暴戾，連日來因小事鞭撻士卒；聊他剋扣軍餉，中飽私囊；聊他……似有暗疾，近日緒無常，恐非長壽之相。”王審知語氣平靜，說出的話卻句句誅心，“要說得似是無意抱怨，像是道聽途說，又像是親眼所見。關鍵是，要提起昨日有烏落在王緒帥旗上，久久不去，還有士卒夜夢不祥之類的‘異象’。”

李尤瞬間明白了這是攻心之計，獰笑一聲：“主公放心，散播謠言，攪人心，這是老本行！保管說得有鼻子有眼，像是真的一樣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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