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劍州那模糊而堅的廓，如同巨的脊背，在地平線上逐漸清晰，帶給歷經艱險的王氏軍隊的，並非抵達目標的喜悅，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混合著與不安的凝重。希近在眼前，意味着生存的可能、站穩腳跟的機會；但挑戰也迫在眉睫，那高聳的城牆、閉的城門後，是未知的守軍、複雜的勢力以及必然的戰。

連日來的休整和王審知卓有效的“士氣工程”，讓軍隊恢復了些許元氣，秩序井然了許多。但一種新的、更加複雜的張，卻開始在高層，尤其是在王、王審知兄弟與名義上的統帥王緒之間瀰漫開來，如同地下暗河，表面平靜，里卻波濤洶湧。

王緒的心變得極其惡劣。大軍一路行來的艱難，他同，但更讓他如坐針氈的，是王審知那與日俱增、幾乎要凌駕於他之上的威。士卒們提及“王參軍”時那種發自心的信服與推崇，與其他將領（尤其是王氏兄弟）越發的聯繫，都像一尖刺，扎在他多疑而自負的心上。

尤其是那次山洪事件，王審知“未雨綢繆”的神准判斷，不僅挽救了大軍，更將他這位主帥襯托得如同反應遲鈍的庸人。這種對比，讓他到無比的辱和嫉恨。他開始越發頻繁地召見自己的心腹將領，如劉隊正等人，議的時間越來越長，臉也越發沉。

這一日，大軍在一河灘地休整，王緒突然以“商議攻城方略”為名，召集所有高級將領至他的帥帳。

帳，王緒端坐主位，臉看不出喜怒。王、王審知以及其餘將領分列兩側。

“南劍州已近在眼前。”王緒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然我軍新遭磨難，疲憊不堪，糧草亦不充裕。強攻堅城，恐非上策。本帥思慮再三，或可暫緩攻城，先分兵掠取周邊鄉野，就食於敵，補充糧秣，休整士卒，待準備充分，再行攻打。諸位以為如何？”

這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，但細品之下，卻充滿了私心。分兵就食，意味着分散力量，延緩進程，更意味着將掠奪的痛苦轉嫁給無辜百姓，這不僅會敗壞名聲，更可能激起更強烈的抵抗。而且，誰去分兵？誰去攻城？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。

王立刻皺起了眉頭，出列反對：“大將軍，此事不妥！我軍舉義南下，乃為討逆安民，豈能效仿流寇，掠食鄉里？此必失民心，徒增抵抗！南劍州守軍若知我軍分兵，更會趁機出擊，或加固城防！當趁其不備，我軍士氣稍復，一鼓作氣，速取城池方為上策！”

王緒臉一沉：“王將軍是質疑本帥的決策？軍中糧秣還能支撐幾日？士卒疲敝，如何攻城？莫非要用弟兄們的命去填城牆嗎？”

“糧秣之事，可再想辦法籌措！攻城械，可加打造！但分兵掠地，絕不可行！”王態度堅決。

兩人爭執不下，帳氣氛頓時張起來。其他將領大多沉默，目在王緒和王之間游移，心中自有盤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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