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輛獨車的散架，像一盆冷水，當頭澆在了所有期待者頭上。木碎裂的聲響、士兵們抑不住的竊笑、張隊正那毫不掩飾的嘲諷……這一切都凝固在王審知的耳中和眼前。他站在原地，臉上火辣辣的，不是因為碎木迸濺，而是那種理想照進現實卻被現實狠狠回擊的窘迫與尷尬。

“某早就說過，奇技巧，終非正道！”張隊正洋洋得意的聲音格外刺耳，“白白浪費了上好的木料和趙掌案的手工！有這功夫，不如多派些人手去砍柴！”

圍觀的人群中，那些原本就心存疑慮的將領和士兵紛紛搖頭，低聲議論着散去。支持王審知的李百夫長等人，臉上也出了失和為難的神。阿福氣得滿臉通紅，想要爭辯，卻被王審知用眼神制止了。

王審知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失敗固然難堪，但更重要的是找出原因。他的目沒有看向嘲諷者，而是投向了沉默地站在散架木車旁的趙掌案。

老匠人臉上沒有任何譏諷或埋怨，他只是蹲下，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過斷裂的車轅和碎裂的輻，眉頭鎖，眼神專註，彷彿在聆聽這些木頭臨終前的哀鳴。那神，不是一個看客，而是一個面對失敗作品的真正匠人。

王審知心中一，推開想要上前安他的阿福，快步走到趙掌案邊，也蹲了下來。

“趙掌案，抱歉，是我估算有誤，連累您的心白費了。”王審知誠懇地說道，語氣中沒有毫推諉。

趙掌案抬起頭，有些詫異地看了王審知一眼。他見過太多有點子就趾高氣昂、出了錯就推卸責任的“聰明人”，像王審知這樣居高位卻能立刻坦然認錯的，倒是見。

“參軍言重了。”老匠人的聲音沙啞，如同磨砂紙過木頭，“造之事，失敗乃是常事。只是……可惜了這些好材料。”他的手指挲着一塊斷裂的櫸木車轅，滿是心疼。

“您看，問題出在何？”王審知虛心求教，“是結構不穩？還是力不均？或是木材強度不夠？”

趙掌案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將幾關鍵的斷裂點指給王審看：“參軍請看這裡，轅桿與車架連接，您設計的這個‘卯榫’想法極巧，但吃勁太深，木紋走向又未考慮周全，猛力一，便從紋理薄弱崩開了。還有這子，”他拿起一塊輻碎片，“輻條數目或許夠了，但削得稍細了些，且未經乾理，韌不足，遇重易脆斷。”

王審知仔細聽着，心中豁然開朗。他的設計基於現代力學概念，卻嚴重忽略了古代的材料特、加工工藝和木料本的天賦限制。紙上談兵與親手製作之間，隔着巨大的經驗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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