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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院里，夜像暈開的墨，無聲無息地浸染了最後一片晚霞。

風涼了，帶着草木夜間的氣，拂過牆角那叢幽蘭，花香似乎也變得清冷了幾分。

林淵站在月亮門下，沒有。

他的目穿過沉沉的暮，定格在不遠那扇亮着燭火的窗戶上。窗紙上，映出一個纖的剪影，正伏案於桌前，手腕懸空，似乎在凝神書寫着什麼。

那一點豆大的燭，在深邃的夜幕里，像一顆遙遠而孤獨的星。

它明明就在眼前，卻又彷彿承載着一種無法及的重量。

柳如是站在他側，同樣沉默着。沒有看那扇窗，而是看着林淵。能讀懂他此刻的靜默，那不是猶豫，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緒——一個棋手，在落下一枚足以顛覆全局的棋子後，對自己親手掀起的未知風暴的審視。

“將軍，可是在擔心，這封信會為一把雙刃劍？”柳如是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枚石子，準地投進了林淵心底的靜潭。

林淵沒有回頭，目依舊鎖着那個剪影，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着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：“吳三桂是頭狼，我們扔過去的，不是一塊能讓他飽腹的，而是一面能照出他所有慾的鏡子。狼在鏡子前，看到的只會是自己更貪婪的模樣。我怕的，不是他不心，而是他了不該的心。”

他怕吳三桂會錯了意。

怕這封信非但不能讓他為了“名聲”和“道義”而堅守，反而會激起他更強烈的佔有慾。為了奪回陳圓圓，為了證明自己，他會不會幹脆徹底倒向多爾袞，藉助滿清的力量，來奪取他想要的一切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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