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六甲城在海平面上顯現時，正值黃昏。

落日將整片天空染紅，雲層低垂，像是要到海面上。那座着名的港口城市就匍匐在河口兩岸，葡萄牙人的白堡壘矗立在聖保羅山上，俯瞰着蜿蜒的馬六甲河和麻麻的船桅。從海上去，城市被一層薄霧籠罩，分不清是海霧還是炊煙。

“乘風號”在距離港口五裡外的海面下錨。按照慣例，外來船隻需等待港務員檢查後才能港。但今夜的馬六甲港不同尋常——港停泊的船隻比平時了許多，而且多是葡萄牙的武裝商船和戰艦。碼頭上燈火通明，約可見士兵列隊巡邏的影。

“不對勁。”王鎮海放下遠鏡，眉頭鎖，“這個時辰，港應該還有卸貨的苦力和商販，現在卻空空。而且你們看堡壘方向——塔樓上的燈火比平日多了一倍。”

孫猴子爬到主桅頂端，像猴子一樣單手吊著眺：“碼頭上設了關卡，所有上岸的人都要被盤查。有幾個人被帶走了，看樣子不像普通檢查。”

沈墨璃從艙室走出。的狀況更糟了，走路需要扶着艙壁，每一步都顯得艱難。那雙淡金的瞳孔在暮中微微發，皮下的金紋路已經蔓延到脖頸和手臂。但堅持要上甲板看看這座城市——這座決定了父親命運，也將決定命運的城市。

“父親最後一份信，就是從馬六甲寄出的。”輕聲說，目越過海面，落在那片白建築群上，“他說這裡有‘答案’，也有‘終結’。”

陸子銘注意到的用詞——“終結”而不是“結局”。這意味着沈懷舟早就知道，無論選擇哪條路，都註定不會平靜收場。

夜幕完全降臨時，一艘小船從港口方向駛來。船上只有兩個人：一個穿着葡萄牙低級員制服的混青年，和一個戴斗笠的馬來老人。小船在“乘風號”旁停下，混青年用生的閩南語喊道：“船上主事者！港務有令，今夜所有船隻不得港！”

王鎮海正要回話，陸子銘搶先一步：“為何？我們船上有病人，急需上岸求醫。”

混青年猶豫了一下，低聲音：“城裡……在搜捕什麼人。總督下了戒嚴令，所有進出人員都要嚴查。你們若是非港不可，最好等到明天白天。”

戴斗笠的馬來老人突然抬頭，用流利的閩南語說：“你們船上有人嗎？年輕人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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