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暴的餘威在沙洲外圍的海面上又嘶吼了近兩個時辰，才漸漸力竭，轉為低沉的嗚咽。當鉛灰的雲層終於被撕開一道隙，灑下幾縷疲憊的夕暉時，瀉湖的水位，也隨着汐的規律，開始緩緩下降。

起初是浸沒船底部分礁石和珊瑚的頂部出水面，接着是大片大片漉漉的、泛着水的平坦沙床。退的過程在相對平靜的瀉湖清晰可見，如同緩慢揭開幕布，展現出一個迥異於狂暴外海的奇異世界。
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”王大鎚第一個踩上及踝深的淺水，走向沙洲主，忍不住發出驚嘆。

這絕非尋常可見的荒島或沙灘。眼前鋪展開的，是一片由無數珊瑚骨骼、貝殼碎片、有孔蟲骸以及細石英砂經年堆積、在洋流與汐作用下塑造的巨大沙洲。它呈現出完的新月形，弧臂環抱着他們所在的瀉湖，綿延去，怕是有數里之長。沙質潔白細膩得不可思議，在夕殘照下，彷彿鋪了一層碾碎的白銀與珍珠，間或出大塊被沖刷得圓潤斑斕的珊瑚石和彩鮮艷的貝殼。一些低洼還殘留着清澈見底的小水潭，映照着變幻的天空。

沈墨璃跟在陸子銘後踏上沙洲，細的沙粒沒過鞋面。蹲下，掬起一捧白沙，任由它們從指間流瀉，眼神中充滿了追憶與印證。“‘月牙沙，銀輝地，珊瑚為骨貝為。颶風狂濤不能侵，中有靜水泊巨舷。’” 輕聲誦着父親筆記中的句子，“父親當年想必也到過類似的地方，或許就是此。他說這是古時往返西洋的海商們口耳相傳的秘地，是風暴中偶得的天然避風港，也是……補給淡水、修補船隻的臨時驛站。”

確認了暫時安全，船隊立刻行起來。首要任務是評估損失和搶修。“破浪號”的滲需要堵住，“致遠號”的主桅必須急加固，各船的風帆、纜索都需要仔細檢查、修補或更換。水手們分數組，一部分留在船上忙碌，一部分被派到沙洲上，利用退後相對乾燥的環境，晾曬那些被海水浸但尚未損毀的貨，並收集可能找到的淡水和可食用的貝類、海藻。

王大鎚帶着幾個手最好、警惕最高的船員，負責探查沙洲全境，確保沒有藏的危險，也順便看看有無其他可用資源。他們沿着新月形沙脊向陸緩緩搜索。

起初只是一些被水衝上岸的常見海漂——朽木、海草、奇怪的魚骨。但隨着深，在沙洲弧頂側一背風、地勢略高的珊瑚岩堆旁，王大鎚銳利的眼睛發現了異常：那裡的沙地略深，似乎曾被反覆擾。

“頭兒，這邊！”一名水手招呼道。

撥開表面一層浮沙，下面出了人工堆砌的痕迹——幾塊大小不一的黑褐礁石，被有意擺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形，圈是燒灼過的痕迹和灰燼，明顯是灶坑。旁邊散落着一些陶碎片，質地糙，厚薄不均，邊緣已被歲月和海風磨得圓，看不出原本，但型與中土或南洋常見的都略有不同。

“有人在這兒待過，還不是最近的事。”王大鎚撿起一塊陶片，仔細看了看。

繼續搜索，在離灶坑約十來步遠的地方，孫猴子眼尖，看到一沙坡邊緣，似乎有規則的石角出。“這兒有東西埋着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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