瞿塘峽的晨霧還未散盡，白帝城的城牆就像一頭蒼老的巨，蜷在長江北岸的山坳里。青灰的城磚上布滿裂痕，有的地方還留着去年漢中保衛戰時的箭孔，風吹過磚，發出 “嗚嗚” 的聲響，像在低聲嗚咽。城頭上，一面褪的 “劉” 字大旗斜斜掛着，旗角被江水打，沉甸甸地垂着，連風都吹不展。

守軍老卒王二柱抱着長槍，靠在城垛上打盹。他的鎧甲是三年前的舊，肩甲裂了個大口子，用麻繩草草捆着；腳上的草鞋磨得出了腳趾，沾着江邊的泥。昨夜他守了半宿東門，只喝了兩碗稀粥，此刻腦袋昏沉沉的，夢裡全是夷陵戰場上的火和慘。“咳…… 咳咳……” 一陣劇烈的咳嗽把他驚醒，他了懷裡揣着的半塊麥餅 —— 這是今日的口糧，得省着吃。

城牆下的校場上，趙雲正帶着三百名士兵練。這些士兵大多是夷陵突圍出來的殘部，有的斷了胳膊，有的瘸了，卻依舊握着兵，跟着趙雲的口令出槍、劈砍。趙雲的銀鎧甲上，那道從夷陵戰場上留下的刀傷還未完全癒合，作幅度大了，傷口就會作痛。他看着士兵們疲憊卻堅定的眼神，心裡像了塊石頭 —— 三千人，要守這座孤城，太難了。

“將軍！探馬回來了！” 一名斥候從城外疾馳而來，馬上濺滿了泥漿，斥候的左臂還滲着，顯然是路上遭遇了江東的游騎。他翻滾下馬，跪在趙雲面前，聲音嘶啞：“將軍！呂蒙親率五萬大軍，從江陵出發，沿江西進，預計三日就會抵達白帝城！”

趙雲的心猛地一沉，快步扶起斥候：“可有看清江東軍的陣型？帶了多攻城械？”

“看清了！” 斥候着氣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的草圖，“江東軍分三路進軍，中路是步兵主力，左右兩路是騎兵，還拉了十幾架投石機和攻城錘 —— 看樣子，是要一舉攻破白帝城！”

趙雲拿着草圖，轉就往臨時行宮趕。行宮設在白帝城的舊縣衙里，原本硃紅的大門早已褪，門板上還留着刀劈的痕迹。走進廳堂，一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—— 劉備正躺在東首的木榻上，上蓋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錦被，錦被邊緣綉着的龍圖案早已模糊。他的臉比昨日更蒼白，乾裂得滲出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沉重的息，像是從肺里扯出來的一樣。

“主公，江東軍的消息來了。” 趙雲走到榻前，盡量放緩語氣，可聲音還是帶着幾分急促，“呂蒙率軍五萬，三日便到城下，還帶了投石機和攻城錘。”

劉備的眼睛緩緩睜開，眼神渾濁得像江邊的泥水。他費力地抬了抬手，趙雲連忙上前握住 —— 那隻手枯瘦如柴，指節泛着青白，連握力都快沒了。“五萬……” 劉備的聲音細若蚊蚋，還沒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，咳得蜷一團，口劇烈起伏。一旁侍立的小吏連忙遞上溫水，劉備喝了兩口，才勉強平復下來，“咱們…… 咱們還有多糧草？”

“糧剛清點過，” 趙雲低聲道，“糧倉里只剩三千石米，還有一些野菜和干，按每日每人兩升米算，最多撐十日。”

劉備閉上眼睛，兩行淚水順着眼角的皺紋落，滴在錦被上，暈開一小片痕。他想起建安五年，在徐州失散時，關羽千里走單騎來找他；想起赤壁之戰後，和張飛一起拿下武陵、長沙時的意氣風發；更想起上個月，從麥城送來的那縷染的青巾 —— 那是他當年親手為關羽繫上的，如今卻了兄弟的。“是我…… 是我害了雲長，害了翼德，害了這麼多弟兄……” 他的聲音帶着哽咽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
就在這時，廳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諸葛亮披着一件青長衫，快步走了進來。他的髮髻有些散，眼角帶着，顯然又是一夜沒睡。手裡攥着的探報被他得皺的，紙角都磨破了。“主公，子龍，” 諸葛亮的聲音帶着幾分沙啞，卻依舊沉穩，“剛收到漢中傳來的消息 —— 曹增兵三萬，令夏侯淵猛攻平關，墨涵的蜀軍主力全被牽制在漢中，本無力東援咱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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