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力此刻正在碼頭深的一座倉庫里。這是碼頭最大的一座倉庫，足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，平時用來存放進口的機設備和五金建材。今天下午，他帶人把倉庫里裡外外清理了一遍，地面掃得乾乾淨淨，連牆角的蜘蛛網都清理了。明天，這座倉庫將迎來它建以來最尊貴的客人——六個德械師的武裝備，那些從德國漂洋過海而來的鋼鐵寶貝。

丁力坐在倉庫門口的一把木椅上，面前擺着一張簡易的木桌。桌上攤着幾把盒子炮，彈匣、子彈、槍布散了一地。他拿起一把盒子炮仔細檢查。這是他的習慣，每次出任務之前都要把自己的槍一遍，檢查一遍，確認沒有任何問題。他退下彈匣，拉套筒，扣扳機，空槍擊發的聲音清脆而短促。確認槍支狀態良好之後，他從桌上的彈藥箱里抓出一把黃澄澄的子彈，一顆一顆地進彈匣里。他的作很慢很穩，不急不躁，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，又像是在進行一種莊嚴的儀式。子彈滿，把彈匣回槍柄，拉套筒，子彈上膛，關上保險，回腰後。然後拿起第二把盒子炮，重複同樣的步驟。

不遠，幾個小弟正圍着一個麻袋忙活。麻袋鼓鼓囊囊的，裡面裝着一個人，還在不停地扭掙扎，發出嗚嗚的聲音。那是他們剛才在碼頭對面的小巷子里抓到的。一個鬼頭鬼腦的傢伙躲在巷子深，探頭探腦地往碼頭方向張。他的行為太可疑了，正常人誰會半夜三更一個人蹲在碼頭對面的巷子里，還鬼鬼祟祟地往這邊看？那兩個負責巡邏的兄弟發現了他，悄無聲息地從後面包抄過去。那傢伙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正要回頭看，一木已經敲在了他的腦袋上。他連哼都沒哼一聲，兩眼一翻，當場昏死過去，綿綿地癱倒在地。兩個兄弟手腳麻利地把他裝進麻袋，紮口子，像扛貨一樣扛了進來。

兩個小弟把麻袋往地上一扔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其中一個走到丁力面前，微微垂首。“大哥，這傢伙鬼鬼祟祟地在碼頭對面的小巷子里探頭探腦，被我們發現了，就把他抓過來了。要不要審一審？”

丁力正往彈匣里子彈，聞言抬起頭，目從那個還在扭的麻袋上掃過。他把最後一顆子彈進彈匣，回腰後，站起，整了整領。

“把他弄醒，撬開他的。我要知道是誰派他來的，來這裡幹什麼，有沒有同夥。”丁力的聲音不大，但冷得像冬天的風，讓人後背發涼。

兩個小弟應了一聲，彎腰拎起麻袋，向隔壁的小房間走去。那是一間堆放雜的房間，原本是用來存放清潔工的，現在被臨時當了審訊室。隔音效果不怎麼好，但聊勝於無。

不一會兒，小房間里就傳來了一陣殺豬般的嚎聲。那聲音凄厲，又戛然而止。然後是低沉的、充滿威脅的問話聲，再然後是斷斷續續的、帶着哭腔的求饒聲和代聲。丁力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繼續槍，表波瀾不驚，像是沒有聽到那些聲音。這世道，有時候不點手段，是問不出真話的。從他們接管這座碼頭到現在，已經抓到了好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了。有的是小鬼子的探子，有的是巡捕房的人，有的是幫會的馬仔，還有幾個一看就不是好貨的閑散人員。每個人的都很，但最後都了。

大約過了一刻鐘，小房間的門開了。那兩個小弟走了出來，其中一個手裡還着一張皺的紙條。兩人走到丁力面前站定，面有些凝重。

“大哥，問出來了。”那個着紙條的小弟上前一步，低聲音，像是怕隔牆有耳，“他們是滬上警備司令部派出來的眼線。那邊也有人盯上了這批貨。”

丁力槍的手停住了。他把手裡的布放在桌上，抬起頭，目落在那小弟臉上。

“警備司令部？”丁力的聲音帶着一詫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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