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裝備這東西，在這種世里永遠不嫌多。川沙縣那邊有十萬大軍等着吃飯，也等着槍等着炮等着子彈等着手榴彈。

周衛國隔三差五就打電話來催，說新兵連的訓練快結束了，槍還不夠，能不能再搞一批。現在威廉主送上門來，他哪有不去的道理？

“去，當然去了。為什麼不去？”蘇天賜從車裡出來，整了整領，大步向別墅里走去。

丁力跟在蘇天賜後，腳步匆匆。“大哥，要不要我先派人過去探探路？藍山咖啡廳那個地方雖然是在法租界，但人來人往的，什麼人都有。威廉那洋鬼子雖然是老客戶，但防人之心不可無，萬一他設了局，我們也好有個準備。”丁力的聲音裡帶着幾分擔憂。他跟着蘇天賜這麼久，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，但他從來不敢掉以輕心。蘇天賜的命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命，是十幾萬兄弟的命，是整個滬上地下抗日力量的命子，出不得半點差錯。

蘇天賜看着丁力那張寫滿擔憂的臉，笑着搖了搖頭。丁力這小子，忠心是忠心，就是太謹慎了，恨不得在他出門前先派一個連的兵力把方圓十里都犁一遍才放心。“放心吧，龍潭虎，我一個人也能闖個來回。”蘇天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輕鬆但堅定，“這段時間，你們要好好訓練手下的兄弟們，可不能掉以輕心。特別是要大家好好悉整個滬上的所有詳細地圖，每一條街道，每一條巷子，每一座橋，每一個路口，都要爛於心。到時候打起仗來，敵人在哪，我們在哪，哪裡能打，哪裡能撤，哪裡能設伏，哪裡能迂迴，心裡都要有數。小鬼子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
丁力在聽到蘇天賜的話之後，趕忙恭敬地點了點頭，臉上的擔憂被嚴肅取代。他直腰板，目如炬，聲音洪亮而堅定。“好的，大哥，您放心吧。大家這段時間並沒有懈怠，每天都在練。我們的人手已經突破十五萬，最核心的兄弟也有八萬餘人，個頂個的好手。現在正在分批進行實彈擊、拼殺、還有越野拉練。實彈擊每人每天至打三十發子彈，拼殺訓練每人每天至對練一個時辰，越野拉練每人每周至跑一次負重越野。”丁力說得很快，但吐字清晰，每個數字都準確無誤。

蘇天賜走進客廳，在沙發上坐下，接過惠子遞來的茶，抿了一口，茶水是上好的龍井，湯清澈，香氣清雅，口回甘。他放下茶杯，目落在丁力臉上，問起了另一件事。

“對了，我們的生意怎麼樣了？雜貨鋪開得還順利？”

丁力聽到蘇天賜問起生意，臉上的嚴肅頓時化開了幾分。他知道大哥說的生意，不是普通的雜貨鋪，是那些遍布滬上大街小巷的雜貨鋪。每一家雜貨鋪都是一個報站，每一個掌柜都是一名報員，每一個夥計都是一個觀察哨。他們不賣槍，不賣炮，不賣報，只賣油鹽醬醋、針頭線腦、煙酒糖茶。他們收消息，收那些從小鬼子軍營里、從漢公館里、從洋人銀行里、從碼頭倉庫里流出來的消息。這些消息經過匯總、分析、研判，就會變一份份有價值的報。

“大哥，我們的雜貨鋪已經在整個滬上全部有了分店。”丁力的聲音裡帶着幾分自豪，“每條路上最有三家，最多有七家，形了覆蓋全市的報網絡。另外，我們也對其他行業的生意進行了手——其他商店、酒樓、咖啡廳、餐館都有我們的人手。有的是老闆，有的是夥計，有的是常客，有的是供應商。三教九流，各行各業，都有我們的眼睛和耳朵。小鬼子在虹口的軍營里換了一茬新兵，法租界巡捕房新來了一個探長，公共租界的工部局要增稅，碼頭上新到了一批軍火。這些消息，我們都能在最短的時間收到。”

蘇天賜聽完丁力的話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報對於一支軍隊來說，就相當於眼睛，沒有眼睛可不行。打仗打的是什麼？打的是信息，是報。知道敵人在哪，知道敵人有多人，知道敵人什麼時候進攻，知道敵人從哪個方向來，就能提前做好準備，以逸待勞，打他個措手不及。沒有報，就像在黑夜裡走路，不知道前面是坑還是路，不知道腳下是平地還是懸崖，戰鬥力將大打折扣，甚至是危及到整個部隊的安全。這可不是在鬧着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