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煜哭了許久，才在近侍的攙扶下，勉強重新坐起。他用袖子胡地了臉，深吸一口氣，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，做出了最後的決斷：

“傳……傳朕旨意……罷兵，息戰……起草降表……朕……願去帝號，獻土歸降……只求……只求柴榮陛下與陸相……能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，保全我金陵百姓，存續我李氏宗廟……”

這番話說完，他彷彿被空了所有力氣，癱在龍椅上，眼神空地着殿頂的藻井，不再發一言。

朝堂之上，一片抑的嗚咽之聲。徐鉉等人重重叩首：“陛下聖明！此乃……此乃仁德之舉啊！” 韓將軍等主戰派，雖滿臉悲憤與不甘，但看着龍椅上那形同槁木的君主，再想想昨夜那宛如天罰的景象，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長嘆，頹然跪倒，默認了這個屈辱卻唯一現實的選擇。

就在這決定南唐命運、瀰漫著悲愴氣氛的時刻，一個不和諧的音符，卻以一種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，悄然遞到了李煜面前。

一名侍捧着一封皺、似乎還被水浸過有些模糊的信箋，小心翼翼地呈上：“陛下……這……這是開封方面，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……嘉敏公主……給皇兄的信……”

正於巨大悲痛和屈辱中的李煜，聽到“嘉敏”二字，麻木的心弦似乎被撥了一下。他那個天真爛漫、不諳世事的小姨子（也是他心秘傾慕的對象），在開封，如今過得怎樣？可知故國將亡？

他抖着手，接過那封信。展開一看，容卻讓他瞬間五味雜陳，哭笑不得！

信中是周嘉敏那悉的、略帶稚氣的筆跡，先是“安”他不要為“經濟一化”煩惱，大肆鼓吹“周元”的方便和開放市場的好，然後重點描述了在陸府的“科學見聞”——什麼會自己轉的機（蒸汽機），什麼能拉房子跑的鋼鐵大蛇（火車），還興地表示等他去了開封要帶他參觀。最後，更是附上了一張鬼畫符般的“錦鯉池微型循環增氧系統設計圖”，信誓旦旦地表示可以幫他改造皇宮池塘！

這封充斥着天真、荒謬、與眼前亡國慘狀形極致反差的信，像是一尖銳的針，刺破了李煜周圍那濃得化不開的悲慟。他拿着信紙，看着上面那些不着邊際的言語和可笑的圖紙，想笑，卻比哭還難看；想哭，卻又覺得在這封信面前，自己的悲傷顯得如此……不合時宜。

“……竟是一點不知愁滋味么……”李煜喃喃自語，搖了搖頭，將信紙緩緩折起，收好。這封信，沒有改變他投降的決定，卻像是一縷微弱而奇怪的，照進了他此刻黑暗絕的心，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混合著酸楚和一莫名藉的複雜緒。

至……在那邊，似乎過得……很快樂？而且，描述的那個世界，那些神奇的機，或許……真的代表着某種未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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