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就像最後一把鑰匙，徹底打開了李從謙心中那扇名為“妥協”的大門。陸明這是在暗示，他欣賞周嘉敏，覺得留在南唐是浪費！這幾乎就是明示了！

送走陳遠後，李從謙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間，看着窗外開封城繁華的夜景，再想想風雨飄搖的金陵，終於下定了決心。

屈辱，總比徹底的毀滅要好。為皇室保留一脈和面，為百姓爭取一線生機，或許，這就是他作為皇子，能為這個國家做的最後一件事了。

他連夜起草奏章，不是給陸明，而是直接呈送給大周皇帝柴榮。在奏章中，他絕口不提周嘉敏的“失儀”和“叛逃”，而是以極其謙卑、甚至帶着幾分諂的語氣寫道：

“……臣妹嘉敏，年懵懂，然素慕中華文之盛，尤傾心於天朝上國格致知之玄妙。自汴京，得蒙陸公不棄，略示科學院之萬一，臣妹遂沉迷其中，如痴如醉，深南鄙之地，學識淺陋，不足以窺天道之萬一。臣見其心志之誠，求學之切，惶恐之餘，亦其向化之心……伏惟陛下天恩浩，若蒙不棄，臣斗膽懇請，允准臣妹留質……不，是留**學**於中原，使其得以親近陸公門下，研習聖賢大道、格真知，則臣妹幸甚，臣闔族幸甚，亦足顯陛下懷遠人、教化萬邦之聖德……”

這封奏章，寫得可謂是極盡委婉、卑微之能事。把“政治人質”包裝了“仰慕文化的留學生”，把“被迫獻妹”化了“懇請陛下給個學習機會”，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大周文化的無限嚮往和對陸明學問的無比推崇，簡直是把南唐皇室最後的臉面主撕下來，墊在了腳下，只求能換取柴榮和陸明的一點“憐憫”。

寫完之後，李從謙彷彿被空了所有力氣，癱在椅子上，久久無言。

***

皇宮，書房。

柴榮看着李從謙那封言辭懇切（卑微）到近乎稽的奏章，臉上的表十分彩。他想過南唐會求饒，會割地，會賠款，甚至想過李煜會自縛請降，但萬萬沒想到，會來這麼一出！

“噗——”他終究是沒忍住，笑出了聲，將奏章遞給一旁侍立的王朴（雖已致仕，但仍時常被柴榮召見諮詢），“王卿，你看看，這李從謙……倒是替朕和陸明想得周到啊！”

王朴接過奏章，快速瀏覽一遍，花白的眉也忍不住抖了抖，搖頭失笑：“陛下，這……這南唐皇室，為了苟全命，真是……無所不用其極。將獻妹求饒說得如此清新俗，老臣也是頭一回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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