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引到席間，位置還算靠前，但明顯能覺到，周圍的氣氛不如其他地方熱烈。兄弟們過來敬酒，言語客氣，卻了以往那種勾肩搭背、無話不說的親昵。王審琦拍着他的肩膀，說的也是：“趙大哥在學院潛心學問，著書立說，真是讓我等人佩服啊！” 話是好話，卻着隔閡。

酒宴中途，有人起鬨讓石守信展示一下陛下新賞賜的“周元”金箔紀念幣（銀行發行的限量版），眾人圍攏過去，嘖嘖稱奇，話題又自然而然地轉到了“周元”的防偽、銀行的便利、以及陸相的經濟方略上……

趙匡胤坐在那裡，彷彿了一個明的、與周圍格格不的舊時代雕像。他帶來的那柄寶刀，與現場談論的“金箔紀念幣”、“標準化”、“經濟方略”相比，顯得如此突兀和……過時。

他最終提前離席了。石守信親自送到門口，連連道歉：“趙教授，今日招待不周，您多包涵！改日……改日小弟一定登門拜訪，向您請教兵法！”

話說得漂亮，但趙匡胤知道，這“改日”恐怕是遙遙無期了。

最讓趙匡胤到絕的，是一次他主遞帖子，邀請石守信、王審琦等幾個核心兄弟過府“小聚”，名義上是“品鑒新得的兵書”。

石守信和王審琦倒是來了，但只坐了小半個時辰。席間，趙匡胤試圖將話題引向朝局，引向對陸明新政的一些“憂”（他不敢明說），暗示兄弟們應當同心協力，未雨綢繆。

然而，石守信和王審琦卻顧左右而言他。石守信大談他警備司如何利用“標準化的四馬車”和“銀行網點”構建了更高效的巡邏網絡；王審琦則慨如今軍隊後勤保障如何依賴“科學的統計”和“周元的便捷”，再也不用為籌措糧餉發愁。

當趙匡胤忍不住暗示“權臣當道，非國家之福”時，石守信臉一肅，放下酒杯，正道：“趙大哥，此話慎言！陸相乃國之柱石，陛下肱，其新政利國利民，有目共睹。我等為臣子，自當謹守本分，為陛下、為朝廷效力，豈可妄加非議？”

王審琦也附和道：“石兄所言極是。趙大哥，您如今在學院，潛心學問，正是修養之時。朝中大事，自有陛下與陸相聖心獨斷，我等……還是莫要妄揣聖意為好。”

兩人一唱一和，態度恭敬，言辭卻將界限劃得清清楚楚：我們現在是陛下和陸相的臣子，忠於的是現在的朝廷和制，不再是跟你趙匡胤搞小團的“義社兄弟”了。

趙匡胤看着兩人那副“公事公辦”的模樣，一涼意從心底直竄上來。他知道，這些曾經生死與共的兄弟，是真的離他而去了。不是因為他們背叛，而是因為……時代變了。陸明用實實在在的利益、強大的力量和看得見的未來，瓦解了他曾經依靠“義氣”和“野心”構建起來的關係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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