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昶的臉白了又青，青了又白，握着酒杯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嚨乾得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想反駁，想維持自己作為國君最後的那點尊嚴，但在陸明那平靜卻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的目注視下，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嚨里。

他明白，這不是商量，甚至不是警告。

這是通知。

是勝利者在離開前，對失敗者最後的、仁慈的……指點。

一位老臣試圖緩和氣氛，聲道：“陸相所言……高瞻遠矚……我等……銘記於心……”

陸明收回目，臉上重新掛上和煦的笑容，彷彿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不是出自他口。他端起酒杯，對着孟昶示意：

“外臣言盡於此。國主與蜀中上下，能明大勢，識時務，為百萬蜀中百姓計，做出……最明智的抉擇。如此，則蜀地可保安寧，百姓可太平，國主亦不失富貴。外臣，在此預祝了。”

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
孟昶看着空了的酒杯，又看看陸明那淡定自若的模樣，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碎。他抖着手，端起自己的酒杯，幾乎是機械地跟着一飲而盡。酒，卻覺不到毫暖意，只有無邊的冰冷。

他懂了。

陸明本不在乎他是否立刻表態。因為大勢已，主權完全掌握在對方手裡。他孟昶和整個後蜀，唯一的生路，就是乖乖按照對方畫好的道走。

這場送別宴，在一種極其詭異和抑的氣氛中結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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