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沉默不語。他顧着搞技，對這些確實想得不多。

“還有軍方。”王朴加重了語氣，“你以醫之，屢獻強軍之策（指火藥、遠鏡，以及可能的弩機），那些依靠軍功起家的將領們，會如何作想？他們會覺得你是在搶他們的飯碗，是在用奇技巧否定他們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功績！嫉妒之心，最是可怕。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啊！”

王朴的話，像一盆冷水，兜頭澆在陸明因連日順利而有些發熱的頭腦上。他之前確實有些飄飄然了，覺得有皇帝支持，有技在手，就能一路暢通無阻。卻忘了，這是一個人社會，一個權力場，技的背後，是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和人博弈。

“你聖眷正濃，這是你的護符，但也是催命符。”王朴語重心長，“多人等着你犯錯，等着你功高震主，等着陛下對你心生疑慮！你若一味高調，不知收斂，遲早會為眾矢之的。到那時，即便陛下想保你，恐怕也……”

後面的話王朴沒有說下去，但陸明已經明白。歷史上多能臣幹吏，最終倒下的原因，並非能力不足，而是不懂韜養晦，不懂平衡之道。

陸明深吸一口氣，起對着王朴深深一揖：“王相金玉良言，如醍醐灌頂，下……教了！是下近來有些忘形，險些誤歧途。”

他是真的聽進去了。來自現代的他，習慣了相對簡單直接的科研環境，雖然也知道職場政治，但比起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封建場，簡直是小巫見大巫。王朴這番話，是真正把他當了自己人，在提點他，保護他。

王朴見他態度誠懇，臉上出欣之，虛扶一下讓他坐下：“你能明白就好。老夫並非讓你畏首畏尾，放棄進取。該做的事還要做，該獻的策還要獻，但要注意方式方法。有些事，可以做，但不一定要急着宣揚；有些功，可以立，但要懂得分潤，尤其是……要懂得團結該團結的人。”

“團結該團結的人？”陸明若有所悟。

“比如，軍中並非鐵板一塊。”王朴點撥道，“也有如石守信這般，雖出行伍，但為人相對耿直，更看重實際能力的將領。你與他也算有些（指之前為其母診病），不妨多走走。讓軍方部有人為你說話，總好過你一個人面對整個軍功集團的敵意。”

陸明眼睛一亮！對啊！不能只埋頭搞技，還得搞人際關係！石守信這個人，他印象不錯，是個可以爭取的對象。結軍方實權人，不僅能減阻力，未來很多技（比如弩機、火藥）的推廣和應用，也離不開他們的支持。

“下明白了！”陸明鄭重道，“多謝王相指點迷津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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