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夜救危局

長平戰場的夜，黑得像潑翻的墨，濃得化不開。連最亮的天狼星都被厚重的雲層碾了碎末，只剩幾顆殘星在雲裡瑟，發出微弱的，像瀕死者的息。臨時醫療偏帳是用破軍毯和斷矛桿搭的，四風，穿堂風卷着帳外的泥味和腐爛氣息，直往人鼻孔里鑽，嗆得人嚨發，像塞了團浸了油的棉絮。

帳，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在風裡掙扎，忽明忽暗，把帳壁上晃的人影扯得忽長忽短，像一群溺水的鬼，着胳膊在半空抓。地上鋪的乾草早就霉了，綠乎乎的，混雜着乾涸的漬和不知名的污漬，踩上去“咯吱”作響，像踩碎了骨頭。

“將軍！將軍您撐住！”帳外傳來士兵變調的呼喊，聲音里裹着哭腔，像被踩住尾的貓。接着，兩個甲士抬着一副用斷矛拼的擔架，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，擔架在泥地上拖出兩道深痕，發出刺耳的聲。

擔架上的趙括鎧甲歪斜，前的皮甲被箭穿了個窟窿，鎖骨着支秦軍的三棱箭，箭羽上的紅纓被浸，黏一團，像朵瀕死的罌粟，耷拉在那裡。他臉慘白如紙，泛着青黑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痛苦的，口劇烈起伏，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。

林越幾乎是撲過去的，膝蓋撞在地上的碎石上，疼得他齜牙咧，卻顧不上。鼻尖先撞上一濃烈的鐵鏽味，混着腥氣和趙括上的汗味，形一種獨特的、屬於戰場的惡臭，嗆得他猛地咳嗽起來。

藉著油燈昏黃的，他看清了那致命傷——箭頭沒鎖骨下方半寸，離頸脈只有一指寬，箭桿還在隨着趙括的呼吸微微，帶着皮一起起伏。最要命的是，箭頭的倒鉤已經勾住了筋，像一隻鐵爪死死攥住了生機，每一次都可能撕裂更多的組織，甚至直接劃破脈。

“軍醫呢？營里的軍醫死到哪裡去了？”林越的聲音發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急。這種度的清創取箭，線不足就是在賭命，一步錯，就是兩條人命——趙括的命，還有他這個“庸醫”的命。

抬擔架的士兵哭喪着臉，抹了把臉上的泥和淚：“軍醫……軍醫手抖得跟篩糠似的，不敢啊！他說天黑看不清倒鉤，怕一就撕破大脈，讓我們……讓我們聽天由命……”

林越猛地向趙括的頸脈，指尖下的搏微弱卻頑強，像風中殘燭，卻不肯輕易熄滅。他抬頭看向那盞油燈，火苗被風一吹，“噗”地歪向一邊，把箭頭的影子投在趙括的臉頰上，猙獰得像只鬼爪，本看不清箭頭的角度和倒鉤的走向。

“拿燈！把燈再舉近些！”林越吼道，聲音劈了叉，帶着絕的狠勁。

一個年輕士兵慌忙舉起油燈湊上前，可風實在太大，火苗“呼”地一下歪向另一邊，打在趙括的口，把傷口的影拉得更長，反而更看不清了。林越的額頭瞬間滲出汗珠，順着臉頰往下淌，滴在趙括的鎧甲上，洇出一小片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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