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北漠哨所的城樓上，火把的芒在寒風中明明滅滅，映照着士兵們繃的臉龐，每個人的瞳孔里都映着跳的火，着決絕。劉三立在垛口旁，玄披風被風掀起，獵獵作響，他着黑石山方向那片逐漸黯淡的火，眉頭鎖如鐵。昨夜的夜襲雖挫了人前鋒的銳氣，燒了他們的糧草，可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，真正的仗還在後面。莉諾爾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在他心頭——卡隆的主力正帶着那隻令人膽寒的腐巨，日夜兼程地趕來，鐵蹄踏碎草原的寂靜。

“將軍，城防都安排妥當了。”張烈的聲音帶着些許沙啞，他剛巡查完四城，盔甲上還沾着泥土和草屑，甲胄的隙里嵌着沙塵，“滾石堆了三層，火油灌滿了陶罐，全擺在城頭順手的位置；護城河底按您的吩咐埋好了鐵蒺藜，尖朝上，夠人喝一壺；弟兄們分三班崗，眼睛都瞪得像銅鈴，連打盹的都沒有。”

劉三點點頭，目掃過城牆下忙碌的影。牧民們自發地幫着搬運資，白髮蒼蒼的老人佝僂着腰，將撿來的枯枝塞進柵欄隙加固；半大的孩子提着小筐，撿拾散落的石塊；婦們在臨時搭起的灶台上熬着熱湯，蒸汽氤氳中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着倔強，沒有一退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空氣中瀰漫著松木燃燒的暖味，混雜着泥土的腥氣，這是家園的氣息，也是他們必須用生命守護的味道。

“讓弟兄們抓時間歇口氣，喝碗熱湯，天亮後，有的是仗要打。”劉三拍了拍張烈的肩膀，指尖到對方盔甲上的凹痕，那是常年征戰留下的勳章，也是傷痕。

天剛蒙蒙亮，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，草原盡頭突然揚起一道灰黃的煙塵，如同一條奔騰的黃龍，遮天蔽日地朝着哨所近。城樓上的哨兵瞳孔驟，猛地敲響了梆子，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急促的聲響劃破清晨的寧靜，瞬間讓整個哨所的氣氛繃到極致，連風中都帶着肅殺。

“來了！”張烈握了腰間的長刀，刀鞘着鎧甲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
劉三登上最高的瞭塔，舉起莉諾爾送來的靈遠鏡。鏡片里，人聯軍的陣型清晰可見，黑的一片不到邊際，士兵們騎着猙獰的魔，有的下是骨牙巨狼，有的騎着披甲野豬，手持巨斧、狼牙棒等各式各樣的武，嘶吼着向前衝鋒，氣勢洶洶如水般湧來。而在隊伍最前方，一頭型龐大的怪正緩慢移，它的皮呈現出腐爛的灰綠，上面布滿了流膿的膿包和深可見骨的傷口，四肢壯如老樹，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微微震，渾濁的涎水順着角滴落，腐蝕得地面冒出白煙，正是那隻腐巨。

“果然帶了這東西來。”劉三放下遠鏡，語氣凝重如鐵，“傳令下去，弓箭手全員就位，等巨進兩百步程，聽我號令齊！專它的眼睛和傷口！”

號角聲嗚嗚響起，蒼涼而急促，城牆上的士兵們迅速各就各位，一張張強弓被拉得如同滿月，箭矢閃爍着寒，箭頭甚至抹了特製的毒，齊刷刷瞄準了逐漸近的巨。腐巨似乎到了致命威脅，突然停下腳步，猛地張開布滿獠牙的巨口，一墨綠的粘稠噴涌而出，如瀑布般朝着城牆潑灑而來。

“快躲！”劉三大喊一聲，一把拉過旁反應稍慢的年輕士兵，兩人撲倒在地。

“嗤啦——”腐蝕落在城牆上，發出刺耳的聲響，堅的夯土瞬間冒出刺鼻的白煙，被溶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坑，連堅固的木柵欄也在片刻間變得焦黑脆，輕輕一就碎裂開來。幾名來不及躲閃的士兵被濺到，發出凄厲的慘，上的盔甲迅速潰爛，皮如同被強酸腐蝕，瞬間變得模糊，場面慘不忍睹。

“畜生！”張烈目眥裂，揮刀砍向城牆的欄杆，木屑飛濺，“放箭！給我狠狠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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