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宣德年間，應天府秦淮河畔的街市向來熱鬧。早市上賣聲此起彼伏，糖畫兒的轉盤吱呀轉着，餛飩攤的熱氣裹着香油味飄出半條街，連牆角曬太的老狗都眯着眼，尾跟着賣聲有一搭沒一搭地晃。

沈墨在人群里，鼻尖沾了點糖霜，手裡攥着三文皺的銅錢，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。他年方二十，是個窮書生，住城南破廟裡，每日靠替人抄書換些碎銀度日。今兒個本想買兩斤糙米，誰知抄書的僱主遲了工錢，兜里這點錢連半扇燒餅都不夠，更別提下個月的筆墨錢了。

“走過路過瞧一瞧嘞！舊瓷舊瓦、老件兒賤賣咯！”街角舊貨攤前，攤主王二麻子敲着梆子吆喝，攤上擺着些缺的碗、斷柄的壺，還有個矇著灰的陶制存錢罐。那罐子約莫掌大小，青灰釉面，肚子圓滾滾的，罐口刻着圈歪歪扭扭的“招財進寶”，罐上還裂了道細，像道沒長好的傷疤。

沈墨本沒心思看這些，可眼角餘瞥見那存錢罐時，不知怎的，腳步竟停了下來。他手拂去罐上的灰，釉面雖糙，卻着莫名的溫潤。“這罐子怎麼賣？”

王二麻子斜眼瞅他，見他穿着洗得發白的儒衫，便沒好氣道：“三文錢，不還價。”

沈墨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這不正好是他兜里所有的錢？買了罐子，今兒個就得肚子。可不知為何，他看着那圓滾滾的罐子，竟覺得它像隻眼着人的小，心裡了半截。“，我買了。”他把三文錢拍在攤上，抱起存錢罐揣進懷裡，轉往破廟走去。

回到破廟，沈墨把存錢罐放在供桌一角，忍不住吐槽：“你這破罐子，花我所有家當，往後可得給我招財進寶才是。”說罷，他從懷裡出枚掉了角的銅錢，試探着放進罐口。銅錢“叮”地一聲落進去，竟沒傳出落地的聲響，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接住了。

沈墨愣了愣，又往裡投了枚石子，石子“哐當”一聲撞在罐壁上，聲音清脆。“奇了怪了。”他嘀咕着，想把銅錢倒出來，可罐子口朝下晃了半天，別說銅錢，連點灰都沒倒出來。“合著你是個只進不出的主兒？”沈墨哭笑不得，索不再管它，轉趴在破桌上抄書去了。

夜深人靜，破廟裡只剩油燈搖曳的影。沈墨趴在桌上睡得正香，忽然被一陣細微的“叮噹”聲吵醒。他了眼睛，藉著燈往供桌瞧去，只見那存錢罐竟自己了起來！

罐子先是在供桌上打了個滾，圓滾滾的肚子撞到香爐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輕響。接着，罐口慢慢裂開一道，裡出兩點亮晶晶的，像兩隻小眼睛。隨後，一個尖尖的小腦袋從罐口探了出來，腦袋上頂着層灰撲撲的釉面，臉上還有兩道銅錢形狀的紅斑，活像個長了雀斑的小娃娃。

那小東西順着罐壁爬下來，落地時輕輕巧巧，竟沒發出一點聲響。它踮着腳尖走到沈墨桌前，出胖乎乎的小手，抓起桌上一枚散落的銅錢，塞進裡“咔嚓咔嚓”嚼了起來，嚼得滿臉都是銅屑，像只吃的小松鼠。

沈墨嚇得大氣不敢出，躲在被窩裡瞪圓了眼睛。他活了二十年，只在話本里見過妖怪，沒想到今兒個竟親眼撞見了！這小東西看起來不像害人的模樣，倒像是個貪吃的小饞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