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眼疾手快，一把按住，然後連棉絮帶那東西一起抱了出來，往桌上一倒。

棉絮散開，出個掌大的小玩意兒——渾雪白，像團圓的棉絮，腦袋上頂着兩縷更細的白絮當耳朵，眼睛是兩顆黑溜溜的小豆子，是個小小的三角口，此刻正撅着，看起來又怕又氣。它的小短還沾着幾棉絮，站在桌上打晃，活像個剛從棉堆里滾出來的小雪人。

“你……你是個啥玩意兒？”阿福蹲在桌邊，瞪大眼睛看着這小東西，手指頭蠢蠢，想它是不是的。

小東西往後了，黑豆子眼瞪着阿福，細聲細氣地說：“我、我是枕頭妖！枕小！你別我，我會咬人的！”它張開小三角，出兩顆針尖大的小白牙，看起來一點威懾力都沒有，反倒有點可。

“枕頭妖？”阿福愣了，他打小聽鎮上老人說過狐仙、蛇，還從沒聽過枕頭能的，“你躲在我枕頭裡幹啥？還吃我的棉絮？”

枕小的耳朵耷拉下來，有點心虛地挪了挪腳：“我、我不是吃，我是……是借點棉絮補補子。我前幾晚在張阿婆的枕頭裡，那蕎麥皮太難吃了，硌得我牙都疼，還是你的棉絮和，又香又甜……”

阿福聽得哭笑不得，合著張阿婆的噩夢是這小東西搞的？他又想起自己枕頭邊角總塌，是被這小妖棉絮吃了。

“你吃棉絮就能活？”阿福好奇地了枕小的子，乎乎的，像在剛彈好的新棉上，舒服得很。

枕小被得晃了晃，沒生氣，反倒有點得意：“不止呢！我還能吃好夢！人做了好夢，夢裡就會飄出‘好夢絮’，我吃了好夢絮，就能長得更胖，還能讓枕頭更和！要是吃了噩夢，就會肚子疼，還會掉呢！”它說著，還揪了揪自己頭頂的白絮，生怕掉下來。

阿福這才明白，張阿婆做噩夢，是因為枕小在枕頭裡，嫌蕎麥皮不好吃，又沒好夢絮，才搗的。他看着枕小小小的子，想起自己每天睡在乎乎的棉枕上，做的夢都是香的——有時夢見自己彈了堆山的棉花，有時夢見巷口王記的油條買一送一，還有時夢見自己娶了個會做桂花糕的媳婦，想來這些好夢，都被這小妖吃了不。

“你這小妖，吃了我的好夢絮，還我棉絮，得賠我！”阿福故意板起臉，想逗逗它。

枕小一聽，急得快哭了，黑豆子眼裡泛起水：“我、我沒有東西賠……我就只有這個。”它從自己上揪下一細細的白絮，遞到阿福面前，“這是我的‘和絮’，你把它塞到枕頭裡，枕頭會更的，比新彈的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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