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故發生在重節前。那天鎮上來了個穿西裝的年輕人，說是城裡大商場的買辦，要訂一百件綢緞馬褂，給價比平時高三，只是要求三天貨。

王師傅，這活兒你接不接？年輕人翹着二郎，皮鞋在青磚地上蹭出刺耳的響，接不了我找別家了。

王福看着案几上堆着的布料犯愁。他這把老骨頭，一天頂多做三件，三天無論如何趕不完。可想到兒子說城裡房子貴，正愁首付，他咬了咬牙：

頭兩天王福幾乎沒合眼，手指被針扎得全是小，煤球蹲在旁邊給他傷口，架就掛在旁邊的柱子上，整夜整夜地陪着他，樟木香氣裡帶着焦急的味道。到第三天傍晚，還剩二十件沒上領，王福眼前一黑栽倒在布料堆里。

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，上蓋着棉被。屋裡的燈亮着，案几上的馬褂竟一件不地碼齊了，最後那二十件的領口針腳細勻整，比他平時做得還要好。而那樟木架正歪歪地掛在架上，掛鈎上沾着線頭，木頭表面泛着層疲憊的灰白。

是你幫我做的？王福聲音發啞。

架輕輕晃了晃，突然一聲掉在地上，斷了兩截。

王福的心猛地揪。他撿起斷兩截的架，樟木的香氣變得極淡，像是隨時會消散。他這才明白，怪耗損元氣幫人，是會傷基的。

傻東西。他抱着斷架，眼淚砸在木頭茬上，我掙錢是為了日子好過，不是要你拚命啊。

那天後，王福把斷兩截的架用紅繩捆好，放在樟木箱最底層。屋裡再沒了那些心的小靜，煤球總蹲在櫃前喵喵，王福心裡空落落的，裁布料時總覺得了雙看着他的眼睛。

買辦來取貨時，着馬褂的領口直咂舌：王師傅，你這手藝神了，最後這幾件比前面的還好。

王福沒說話，只是看着窗外發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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