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然聽懂了文公主未曾明言的暗示——借護送公主吐蕃之由，滯留一段時間，避開歸途上那幾乎可以預見的腥圍殺。

鄭旭、長孫叡之死，鄭德明與長孫無忌的喪子之痛與滔天恨意，或許不知，但已嗅到了那濃烈的危險氣息。

王玉瑱沉默了片刻，目向遠方蒼茫的地平線，聲音低沉卻清晰，如同砸落在凍土上的石子：“臣，多謝公主殿下關懷。只是……有些路，既已踏上，便避無可避。有些事，既已做下，便須一力承擔。”

他的回答，與上一次幾乎別無二致。

他沒有提及藍田的案，沒有提及那不死不休的仇怨，那些黑暗與腥，不該也不需在這送嫁的路上，污染最後一段屬於大唐的行程。

鑾駕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，悠長而無力，彷彿最後一點試圖改變什麼的努力也隨風消散了。

“唉……爭來奪去，錦繡堆里滾刀鋒，真不知你們……究竟在爭些什麼……”

“臣告退。” 王玉瑱不再多言，微微欠，勒馬減速，重新落回了員隊伍之中，將公主那聲嘆息與的擔憂，留在了後愈來愈大的風雪裡。

而他心中，卻無聲地回應了公主那句疑問：非是我想爭。而是自我踏這局棋，後便已無退路。我所擁有的，我所庇護的，嶲州的鹽井、暗中的勢力、追隨的部屬、乃至家人的安危……皆繫於此。

退一步，非我一人之失，而是將所有這些，盡數暴於敵人磨亮的刀鋒之下，任由宰割。這已非個人進退，而是……不得不戰的存亡之搏。

……

黃昏，柏海之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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