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長安。

姚盼山的宅邸在東城崇仁坊，是一座三進的老宅，門楣不高，門前的石獅子也比別家小了一圈。姚盼山做了多年龍韜上將，宅子還是當年做兵部侍郎時的那座，不曾擴建過一磚一瓦。

這一日黃昏，隆裕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宅邸門前。

沒有儀仗，沒有清道，只帶了高順和幾個侍衛。高順上前叩門，門房開了門，看見門外站着的是當今天子，一便跪了下去。隆裕帝沒有理他，徑直過門檻，往後院走去。

姚盼山的卧房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。三名醫在屏風外守着，見皇帝進來，齊齊跪倒。隆裕帝擺了擺手，讓他們退下，自己起擺，在病榻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
姚盼山正半靠在枕上，面蠟黃，顴骨高聳，原本魁梧的形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他見隆裕帝進來，掙扎着要起行禮，被隆裕帝一隻手按住了肩膀。

“懷谷，躺着。”

姚盼山，字懷谷。這個名字，是隆裕帝當年替他取的。那時他還是兵部主事，日埋在文牘堆里，隆裕帝說，你這個名字太急切了，盼山盼山，山有什麼好盼的。我給你取個字，懷谷。懷谷者，虛懷若谷。

姚盼山便用這個字，用了半輩子。

“皇上不該來。”姚盼山的聲音沙啞無力，像是從腔深出來的，“臣這病，怕是……”

“太醫說，是舊傷複發，加上積勞。”隆裕帝打斷他，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，“舊傷是打草蠻時留下的，積勞是替朕管龍韜府管出來的。這兩樣，朕都不了干係。朕不來，誰來？”

姚盼山翕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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