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騎悄然沒夜，向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。周景昭目送片刻，隨即率中軍出發。

隊伍在戈壁與沙漠邊緣疾行。西域的夜風帶着刺骨的寒涼與沙土的糙，吹在臉上生疼。士兵們將面巾拉高，只出一雙眼睛。馬蹄大部分時間踏在相對堅實的礫石灘或稀疏的草甸上，儘可能減揚塵和明顯的蹄印。每隔一段，便有斥候前出探路，並以特定的鳥鳴或吼聲傳回安全信號。

司玄隨在周景昭側，不時抬手，指尖有微散風中，或是屈指彈出一兩顆石子，落在隊伍後方經過的沙地、石或灌木叢中。那些石子落地後，表面似乎有符文一閃而逝，隨即與環境融為一，散發出極淡的、紊的“氣”，彷彿有許多小剛剛在此過，又或是風沙擾了自然的氣息。

“平妃此法甚妙。”周景昭贊道，“縱有追蹤高手，面對這‘痕迹’，也要頭疼。”

司玄微微搖頭：“只能拖延。對方若有於‘大衍推算’或‘靈應’之人，遲早會看破虛妄，直指本真。尤其是……妾到，那‘冷之意’的主人，道行不淺。”

周景昭神不變：“無妨。兵貴神速，我們只需領先他們一步，在風吼石林準備好‘盛宴’即可。”

天將明未明時，最晦暗的時刻。前方斥候回報：已接近預定區域，距離風吼石林不足二十里。同時，後方負責清除痕迹和觀察追兵的游騎快馬來報：疏勒城方向，在天亮前約一個時辰，有數支輕騎小隊出城南來，每隊約二三十人，散開呈扇形搜索前進，其中至有兩隊沿着他們大致的方向追來，速度很快，且追蹤手法老練，似乎有擅長辨認蹤跡的好手。

“來了。”周景昭眼中寒一閃，“傳令，加速前進，按計劃進石林區域與魯寧匯合。楊延，你部負責斷後，設法‘不經意’留點痕迹給他們，但要保持距離，別被咬上。”

“末將領命！”楊延撥轉馬頭，率弓騎部隊稍稍放緩速度，同時故意在幾岔路留下一些輕微卻可辨的馬蹄印和丟棄的、無關要的雜。

天漸亮，東方泛起魚肚白。當第一縷晨照亮大地時，周景昭的中軍已抵達風吼石林邊緣。

眼前是一片由風沙千萬年侵蝕形的奇異地貌。無數高達數丈乃至十數丈的土黃、紅褐岩柱、岩壁聳立，其間壑縱橫，通道迂迴曲折，風聲穿過這些天然形的孔和隙，發出嗚嗚咽咽、時而尖銳時而低沉的呼嘯，果然不愧“風吼”之名。地形極其複雜，視野限，但岩柱和壑提供了大量蔽和埋伏的空間。

魯寧帶着兩名哨騎從一岩壁後轉出，迎了上來：“王爺！石林部地形已初步清，鬼面營和輕騎已分佔幾關鍵隘口和高地。北面和西面口較開闊，但進後通道便收窄，東面出口通往一片乾涸的河床——就是龐先生說的那條。南面是死胡同，岩壁陡峭。末將以為，可在北口設第一道絆馬索和弓弩伏擊，待敵進後，由鬼面營從西面側殺出截斷退路，吐谷渾輕騎在東面出口外埋伏，截殺潰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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