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集：葯釜生暖

破廟的門檻被流民踩得發亮，檐角垂下的蛛網沾着晨，在初里泛着碎。雙經渡蹲在石階上，指尖捻着石生剛帶回的黃芩，斷面的放狀紋理如星芒散開，湊近便有苦寒之氣鑽鼻孔——正是《經》里說的清熱燥，瀉火解毒的良藥。他抬頭時，見石生正抱着板藍往牆角的陶罐里塞，年手背被草葉劃了道痕，卻渾然不覺。

石生，雙經渡喚了聲，取那口最大的銅釜來。

銅釜是昨日從廟後廢灶里翻出的，邊緣癟了塊，壁結着黑垢。石生搬它時哼哧氣，雙經渡接過，用瓦片颳去垢漬，又讓兩個能走的輕症流民抬去溪邊刷洗。《靈樞》有雲諸腫滿，皆屬於脾，這溫瘧看着是熱，子里是邪困了脾胃，他邊說邊將黃芩、板藍按比例分好，得用苦寒葯出毒，再佐以梔子泄三焦火，連翹散氣分之熱。

石生蹲在旁邊數藥材，手指在枯草上畫著橫道：先生，昨日帶回的葯，夠這百十來號人喝幾頓？

重症者二十三人，每人早晚各一劑；輕症的八十多個，午時合煎一鍋就行。雙經渡撿出三枯柴，在地上擺字，但得省着用，今日喝完，明日還得勞你再跑一趟山谷。

正說著，廟角傳來一陣咳嗽，是個穿靛藍短打的漢子，咳得背都弓了蝦米。他旁的婦人抱着孩子，孩子小臉燒得通紅，卻乾裂起皮，正哭鬧着要水喝。雙經渡走過去，了孩子的額頭，又翻起他的眼瞼看了看：熱邪已氣分，得先喝葯。

婦人抱着孩子要跪，被他扶住。先生，俺們昨兒個聽說您這兒有葯，是從城東爬過來的，婦人聲音發，孩子他爹前天就...就沒了，這孩子要是再...

放心，葯能治。雙經渡的聲音沉得像井，石生，先取一劑葯來，用陶罐單煎。

石生應聲去了，剛解開裝藥材的布袋，就見個壯實漢子過來，手要抓一把板藍。我家婆娘還沒發病，我帶點回去預防。漢子嗓門，掌心全是老繭。

石生急忙按住布袋：這是給病人的，先生說要先着重症的。

什麼重症輕症，都是一條命！漢子猛地推開石生，抓了兩把就往懷裡塞，我婆娘要是染了病，誰來照顧娃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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