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桌上的紙筆，寫下平胃散的方子：蒼朮、厚朴、陳皮、甘草，又在旁邊註上用法：水煎服，每日一劑，溫服。“這方子看似簡單，卻是治濁困脾的良方。蒼朮燥健脾，厚朴行氣消脹，陳皮理氣和胃，甘草調和諸葯。就像清井一樣，既要除濁，又要通氣，脾胃才能運化如常。”

正說著，藥鋪的掌柜匆匆跑進來，手裡拿着個賬本：“先生，方才您讓備的藥材，我清點了一下，蒼朮不多了，怕是不夠縣裡人用的。”

雙經渡皺眉：“怎麼會？伏羌縣不算大，這點藥材該是夠的。”

掌柜嘆道：“前陣子有個游醫來過，說腹脹是‘水蠱’，得用猛葯瀉水，開的方子都是甘遂、大戟之類的，百姓買了不，結果瀉得人了力，腹脹沒好，反倒添了新病。藥材也被他折騰得差不多了。”

秦越聽得怒起：“這些庸醫，真是害人不淺！甘遂、大戟是峻下逐水葯，只適用於實證，哪能隨便給百姓用？”

雙經渡卻平靜地擺擺手：“莫急。他們執着於‘猛葯能治大病’，就像有人覺得井水渾了，非要把井填了再挖新的，卻不知清淤即可。”他對掌柜說，“蒼朮不夠，就用白朮代替，雖燥之力稍弱，但健脾之功更穩。再加些茯苓，能利水滲，緩和些藥。”

他重新改了方子，又對秦越說：“你去告訴百姓，腹脹初起的，喝清過的井水，每日用炒過的萊菔子泡水喝，就能緩解。嚴重些的，再來拿葯。”秦越應聲而去，雙經渡看着他的背影，角出一笑意——這孩子雖有時急躁，卻已漸漸懂得“醫不執方，葯貴對症”的道理。

傍晚時分，秦越回來了，臉上帶着些疲憊，卻難掩興：“師父，百姓們都說喝了新打的井水，肚子舒服多了。還有人按我說的，用萊菔子泡水，說打嗝都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只是有個老漢，說他腹脹了半個月，喝了葯也沒見好，要不要給他換個猛點的方子？”

雙經渡放下手裡的醫書：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
老漢住在城南的破廟裡，無兒無，靠着鄰里接濟過活。見雙經渡來了，他掙扎着從草堆上坐起來，肚子果然脹得老高，按上去的，不像有塊。“先生，我這肚子，喝了葯也不管用，是不是沒救了？”老漢的聲音帶着哭腔。

雙經渡為他診脈，脈象濡緩，舌苔白膩，確實是濁困脾之象。他問：“你是不是喝葯的時候，還吃了生冷的東西？”

老漢低下頭：“廟裡的王寡婦給了我幾個涼饅頭，我沒捨得扔，就着葯湯吃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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