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經問渡_第76章 第76集 古注相贈(2)
包袱里是他親手抄錄的《金剛經》,每一頁的空白都寫着小字註解,多是些行醫時的悟。比如“應無所住”旁,他寫着“醫者不執於方,如舟不滯於水”;“眾生平等”下面,記着“治王公與治乞兒,皆需誠心”。這些字跡或急或緩,墨深淺不一,正是他這些年醫路的印記。
“老丈,”雙經渡將抄本遞過去,晨過窗欞,在紙頁上投下細碎的斑,“這注本對我有大用,我不敢白。這本《金剛經》註解,是我這些年的心得,醫能療,禪能安魂,或許……能補全那位僧人的憾。”
老醫匠接過抄本,指尖過“渡人先渡己”一行,忽然老淚縱橫。他想起年高熱不退時,自己對着藥方罵天罵地,是雙經渡那句“病來如山倒,病去如,急不得”讓他靜了心;想起夜裡守在床邊,聽着雙經渡輕聲念佛,竟比任何安神葯都管用。
“先生這是把心都掏出來了。”老醫匠巍巍地將兩本書並放在案上,古注本的陳舊與抄本的鮮活相映,倒像是越了時空的對話。窗外的紫薇花又落了兩瓣,恰好落在“如來無所從來,亦無所去”幾個字上,像是在應和着什麼。
雙經渡着那兩本書,忽然想起年時在寺里,師父說過“醫道是顯,禪道是,顯相濟,方為渡人”。他起走到院里,見牆角的薄荷長勢正好,便掐了幾片葉,遞給聞聲出來的年:“含在裡,清清涼涼的,能舒服些。”
年接過葉子,怯生生地笑了。這幾日他雖昏沉,卻總記得有人在耳邊念着溫的句子,記得葯碗遞過來時,那雙帶着薄繭的手總先試試溫度。老醫匠站在門看着,忽然明白那位前朝僧人的批註里,為何總摻着禪語——原來醫者的手,既要能開藥方,也要能托住一顆惶恐的心。
暮漫進院子時,雙經渡已將古注本里關於溫瘧的章節抄錄完畢。老醫匠非要留他再住幾日,他卻着西沉的落日道:“河西那邊,或許還有人等着這本注本呢。”收拾行囊時,他將古注本小心裹進藍布,與自己的抄本並放在一起,彷彿這樣,那位未歸的僧人就能與自己同行。
臨行前,老醫匠塞來一包晒乾的薄荷:“河西風沙大,這東西能清頭目。”雙經渡接過時,指尖到包葯紙里的,打開一看,是塊磨得的銅鎮紙,上面刻着“醫禪不二”四個字。“這是我師父留下的,”老醫匠別過臉,“先生帶着,就當是……替那位僧人看看河西的溫瘧。”
雙經渡握鎮紙,銅的涼意過掌心漫上來,卻讓心裡一片溫熱。他轉踏上西行的路,渭水的氣漸漸被晚風捲走,遠的山巒在暮中只剩模糊的廓。他知道,前路的風沙里,既有待解的溫瘧,更有無數等待被安的魂魄。
那本古注本究竟藏着多治溫瘧的玄機?雙經渡帶着它西行,又會遇到怎樣的故事?且看下集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