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承搖頭，從藥箱里取出今日新配的藥包，放在桌上：“葯能安神，卻難安鬼胎。你這病的，不在，在心。若不改過，就算暫時下去，日後還會複發，甚至更重。”

“改過？”張主事臉瞬間變得慘白，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，“董醫…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
王醫丞在旁聽得心頭一震——這小子是在診病，還是在審案？他正要開口呵斥，卻見董承從袖中取出一捲紙，放在張主事面前。紙上並非藥方，而是幾行字：“前日城西賑災款失竊，涉案者夜半常驚厥，如遇索命。《金剛經》曰：‘若菩薩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，即非菩薩。’心有掛礙，何談安寧？”

張主事看到“賑災款失竊”幾字，子猛地一，像被走了骨頭似的癱在炕上，哆嗦着：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？”

董承目沉靜地看着他：“我不必知道是什麼事，只從你的脈象和言語中，看出你心裡藏着見不得人的事。那事像塊石頭着你的心，氣脈怎能順暢？”他拿起桌上的藥包，“這葯你且接着吃，但更重要的是，把心裡的石頭挪開。該退的退，該認的認，否則，就算神仙來，也救不了你。”

王醫丞在旁聽得目瞪口呆。他原以為董承只是運氣好，蒙對了藥方，卻沒想到這年輕人竟能從病症看穿人心，還用這般方式“治病”。他看向張主事，見對方臉灰敗，顯然是被說中了要害。

張主事沉默了半晌，忽然用袖子抹了把臉，聲音帶着哭腔：“董醫說得對……是我鬼迷心竅，見那賑災款數目大，就……就挪用了一部分……這些日子，我沒有一天睡得安穩，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着我罵……”他猛地坐直子，“我這就去府自首，把錢還回去！就算坐牢，也比夜夜這煎熬強！”

董承點頭：“能想通就好。心若無愧，百病自消。”他提筆寫下新的藥方，“這方子減了些寒涼葯，你照方抓藥，再吃三劑，應無大礙了。”

張主事接過藥方，雙手抖得厲害，卻重重磕了個頭：“多謝董醫點醒！大恩大德，沒齒難忘！”

離開張府時，晨霧已散，日頭爬上了牆頭。王醫丞一路無話，快到太醫院時，才冷冷地說：“你倒是大膽，敢藉著行醫管起場的事。就不怕引火燒？”

董承腳步不停：“我只是治病。他的病在，在心，心疾除了，病自然能好。至於其他的，與我無關。”

王醫丞盯着他的背影，眼神複雜。這小子的醫或許不算頂尖，可這份通和膽識，卻讓他不得不暗自心驚。他忽然開口：“張主事這事若真了了，你的名聲，怕是要傳到宮裡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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