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漪臉上微暈，眼波流轉，瞥了如意吉祥一眼。如意抿一笑，吉祥則已忍不住，搶着道：“公子不知，夫人是有喜啦！郎中前日剛診過脈，說已兩月余了！”

崔?如遭雷擊，怔在當場，旋即狂喜湧上心頭：“當真？！”

沈文漪垂首，輕小腹，聲如蚊蚋：“嗯……妾月事遲了許久，又常覺慵懶反胃，請了惠民局的科郎中來看，說是……喜脈。”抬頭，眼中瑩然有，“夫君遠征在外，妾不敢書信攪擾，本想待夫君回京再言……”

崔?握住的手，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。年過而立，膝下猶虛，此乃他一塊心病。如今邊患暫平，又聞妻有妊，當真雙喜臨門！
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他連道三聲好，扶妻子堂坐下，細細端詳，果見其眉目間多了幾分慵懶之態，心中憐橫溢。“郎中可說了，需如何調養？飲食起居，務必仔細。如意，從今日起，夫人一應飲食湯藥，你親自經手，不得假手他人。吉祥，你機靈，多陪夫人說笑解悶，但不可衝撞。”

如意吉祥齊聲應“是”，滿臉喜。

是夜，崔府設家宴。雖無外客，然菜肴緻：煿金煮玉、蓮房魚包、蟹釀橙、三脆羹，並瓊葉、煎雕花等細點。以梅花酒佐餐。沈文漪因有孕，只進些清淡湯羹。

席間，吉祥嘰嘰喳喳，說些京中趣聞，如意則沉穩布菜，偶爾補充兩句。崔?與妻子對坐，說些河北風，避過兇險，只談民生趣事。燭搖曳，其樂融融。自出仕以來，似有如此溫馨安寧時刻。

宴罷，崔?送妻子回後宅安歇。沈文漪子漸重，易於疲乏，不久便沉沉睡去。崔?為其掖好被角，凝視妻子恬靜睡，手輕輕覆在尚未顯懷的小腹上，心中百集。將為人父的喜悅，與肩頭沉甸甸的國事、未解的謎團、失蹤的袍澤、潛伏的敵影織在一起，如冰火同爐。

他悄聲退出，信步走向書房。如意提着一盞琉璃燈，默默跟在後。

書房已收拾齊整，多寶閣上書籍井然，案上筆墨紙硯俱是舊，一尊狻猊香爐吐着淡淡瑞腦香。崔?在案後坐下，如意奉上醒酒湯，是紫蘇水，微溫。

“公子今日封拜相，又知夫人有喜，實乃天大喜事。然奴婢觀公子眉間，似有憂。”如意輕聲道，將燈置於案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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