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籍自盡了。

這消息如同在滾油中潑冷水，在原本就因聖旨到來而暗流洶湧的真定府場，激起了更大的波瀾與迷霧。有人鬆了口氣，有人惶惶不可終日，更多人則冷眼旁觀，暗自揣測這位盤踞河北多年的前樞副使、都部署，是真畏罪，還是另有。

崔?在廢棄磚窯中聽到斥候稟報的剎那，瞳孔便微微一。手掌下意識地握了腰間龍泉劍的劍柄，冰涼的讓他紛的心緒瞬間沉靜下來。他絕不信龐籍會畏罪自殺。此人能以一介寒門之，一步步爬上樞副使的高位，執掌河北路兵馬多年，在真定府經營得鐵桶一般，與“鎮北將軍”、“北辰”這等人勾結走私軍械、圖謀不軌，其心之堅韌、野心之熾烈、手段之老辣，絕非輕易自裁之輩。更何況，聖旨只是“停職聽參”，並未直接鎖拿問斬，以龐籍的基和朝中可能存在的奧援，遠未到窮途末路、不得不死的境地。

自殺？還留下書？

崔?角泛起一冰冷的弧度。這更像是一個心設計的金蟬殼，或者，是某種滅口與警告。龐籍知道的太多，他若開口，牽扯出的恐怕不止走私軍械，更有“北狩”謀、朝中鬼，乃至更高層的秘。有人，不希他活着開口。而“自殺”，無疑是最乾淨、最能掩人耳目的方式。

“必須立刻查驗，查看現場，尤其是那封書。”崔?沉聲道，目掃過葉英台、耶律烏蘭以及眾人，“龐籍經營真定多年，門生故吏遍布，上下勾結。此刻龐府看似被我們的人控制，但其中吏、僕役，乃至看守的兵卒，難保沒有他的心腹或已被收買之人。查驗過程，必有阻撓，甚至陷阱。”

“大人是懷疑，龐籍是假死？或死因有異？”馮大勇擰着眉頭。

“十有八九。”崔?點頭，“即便真死，也需查清是自殺還是他殺，毒從何來，書真偽，其中是否暗藏玄機。此事關乎走私案、‘北狩’謀的後續追查，也關乎河北場的徹底肅清，不容有失。”

葉英台立刻道：“我隨大人同去。皇城司亦有勘驗之責，且可調派可靠仵作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耶律烏蘭忽然開口，聲音平靜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窯眾人皆是一愣，看向這位遼國郡主。龐籍乃大宋高，其死因查驗，涉及大宋部機，一個遼國宗室，主參與，於禮不合，於理有礙。

耶律烏蘭迎着眾人詫異的目，神不變，淡淡道：“龐籍之死，若與‘鎮北將軍’、‘北辰’有關，便也與我追查之有關。況且，我自隨軍，見過各種死狀，對毒、外傷亦有些淺見識，或可提供不同視角。崔安使初來乍到，此地場盤錯節，人心難測，多一雙眼睛，或許能多看出些端倪。” 頓了頓，看向崔?，眼中閃過一銳利與挑戰，“還是說，崔安使信不過我，怕我窺探你南朝機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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