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峪西南，野狼谷。

此名喚“野狼”，並非真有狼群盤踞，而是形容其地形險惡，穀道幽深曲折，兩側峭壁如削，怪石嶙峋，如同狼牙錯。谷中植被稀疏，多為耐旱的荊棘與低矮灌木，風過，嗚咽作響，確有幾分野地蒼涼。一條幾近乾涸的河床蜿蜒貫穿谷底，雨季時或有山洪，平日里則為天然的秘通道。

此刻，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辰。殘月已沉，星黯淡，谷中更是手不見五指，唯有呼嘯的山風，捲起沙礫，扑打在岩石上，發出細碎而集的聲響，掩蓋了其他一切靜。

谷口一背風的岩坳後，崔?伏在一塊冰冷的巨石之後，披與山岩同的灰褐斗篷，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。在他側，是同樣偽裝良的馮大勇，以及十餘名從百騎中選出的、最擅潛伏、追蹤、格殺的好手。眾人已在此蟄伏了近兩個時辰，如同耐心的狼群，等待着獵現。

按照“老賬房”的供述，野狼谷是“北辰”與“鎮北將軍”之間，進行大宗軍械走私的關鍵中轉地。貨從各彙集於此，經偽裝後，一部分由遼人商隊頭領賀魯接走，運過邊境；另一部分則被“鎮北將軍”的人馬帶走，去向不明。此地秘，且卡在黑石峪與真定府之間的通要衝，進可攻退可守，確是設立秘倉庫的絕佳地點。

崔?選擇親自帶隊探查此地，便是要拿到走私軍械的鐵證，最好能人贓並獲，將這條走私鏈條的關鍵一環，死死釘住。他相信，如此重要的中轉樞紐，防守必定嚴，但“老賬房”被捕的消息未必能立刻傳到此。且今日並非約定易的日子，守備或許會相對鬆懈。趁夜突襲，攻其不備，或有奇效。

“大人，前面有靜。”馮大勇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帶着老卒特有的沉穩。

崔?凝神去。藉著極其微弱的星，可見前方百餘步外，谷地一較為開闊的窪地附近，有數點極其微弱的芒在移，如同鬼火。那並非燈籠火把，更像是某種覆蓋了遮的提燈，或是夜行人的特殊照明工。芒移很有規律，似乎是在巡邏。

“暗哨。至三組，叉往複。”崔?低聲道，目如鷹隼般掃過那片區域，迅速判斷出明暗哨位的大致分佈。“看巡邏間隙和路線，核心區域，應該在那片窪地後面的岩壁下。岩壁有影，可能藏着口或通道。”

馮大勇點頭，眼中閃過讚賞。這位崔安使，不僅心機深沉，察力也如此敏銳，不輸老兵。“大人，怎麼打？掉哨兵，還是等天亮？”

“不能等。”崔?搖頭，聲音得極低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我們時間不多。葉指揮使那邊一旦在白雲觀手，無論敗，消息都可能很快傳到這邊。必須搶在他們警覺、轉移或銷毀證據之前。馮隊正，你帶五人，從左側過去，解決那兩組遊哨。我帶其餘人，從右側迂迴，靠近窪地岩壁。以夜梟啼三聲為號，同時手，清除外圍暗哨，然後直撲核心。記住，盡量留活口，尤其是頭目。”

“得令！”馮大勇了有些乾裂的，眼中泛起狼一般的幽。他輕輕一揮手，五道如同狸貓般敏捷的影，悄無聲息地沒左側的黑暗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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