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將明未明，是一日中最寒冷晦暗的時刻。莊園地窖中，僅有一盞油燈搖曳，映照着耶律烏蘭與葉英台沉靜而專註的側臉。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土腥與淡淡藥草混合的奇特氣味。

劉世榮被嚴看管在另一，耶律烏蘭的部下已分頭行，一組去接其家小，一組遠遠追蹤那隊連夜出城、奔真定府而去的快騎。莊園外加強了警戒，暗哨潛藏，如臨大敵。

此刻，地窖中央的木桌上，攤着劉世榮手書的檀香藥方。耶律烏蘭麾下一名形佝僂、面容枯槁的老者，正戴着鹿皮手套，用銀針、小戥子等，仔細查驗着方子上所列的每一味藥材的實樣本——這些是剛剛從莊園存放的遼地藥材中急找出的替代品，以及從劉世榮上搜出的量品藥。

老者姓蕭，是耶律重元府中供奉的藥師，於醫理，更擅辨毒識葯，隨耶律烏蘭南下，正是為此類事預備。他檢查得極慢，不時將藥材湊到鼻端輕嗅，或用銀針挑取許藥，置於燈火上灼燒，觀察其煙、氣味。

耶律烏蘭抱臂立於一旁，耐心等待。葉英台則站在稍遠，目掠過那些藥材，心思卻有一半繫於北境。崔?此刻在何？那隊奔真定府而去的快騎，是否與他有關？龐籍已知曉多？種種思緒，沉甸甸在心頭。

良久，蕭姓老者終於直起，摘下鹿皮手套，用一塊絨布仔細拭銀針。他神凝重，轉向耶律烏蘭，用契丹語低聲稟報，語速不快，帶着老年人特有的沉緩。

耶律烏蘭聽着，深邃的眼眸漸漸眯起，偶爾追問一兩句。葉英台雖不通契丹語，但從耶律烏蘭愈發嚴肅的表和蕭姓老者的神態作，心知這藥方必有古怪。

待老者說完，耶律烏蘭沉默片刻，揮手讓他退下。地窖中只剩下們二人。

“葉指揮使，”耶律烏蘭轉過，聲音在閉的地窖中顯得格外清晰，“這藥方，果然不簡單。”

葉英台上前一步：“郡主請講。”

“方中這幾味遼地藥材，‘漠北柏香’、‘雪嶺松膠’、‘金線蕨’，本並無毒，甚至略有寧神之效。但混合之後，經特定手法炮製、焚熏，其散發出的獨特香味，持久不散，沾染，可長達數日。”耶律烏蘭緩緩道，“此為其一，乃標記、辨識同黨之用，你我早有所料。”

“關鍵在於，”指尖點向藥方上另一味不起眼的藥材名——“鬼箭羽”，“此生於山谷，中原亦有，但藥平和，多用於活通經。然而，若與方中另一味‘赤石脂’混合焚熏，其氣味會與‘漠北柏香’等混合，產生一種極細微、常人幾乎無法察覺的變化。而這種變化的氣味，對一種產自塞外苦寒之地的毒蜂——‘黑玉蜂’，有着異乎尋常的吸引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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