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龍山的暮，來得比平原更早，也更沉。當崔?與盧俊峰從懸崖鳥道艱難下到谷底時，最後一縷天已被層疊的山巒吞噬，深谷中瀰漫著的霧氣，與夜融為一，手難辨五指。谷底是石嶙峋的溪澗，水聲淙淙，寒氣侵骨。

兩人上多被岩石和荊棘刮破，手足也被磨出痕，但總算暫時擺了追兵。崔?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息，懷中的名單、令牌、絹如同烙鐵般燙着他的口。雲鶴的警告、輿圖上硃筆圈注的“戌時……火……”，像兩把懸在頭頂的利劍，催促着他必須立刻行。

“大人，我們現在何？如何出去？”盧俊峰低聲問道，聲音在空曠的谷底帶着迴音。

崔?努力回憶“雲鶴”輿圖上的標註。他們下來的懸泉位於封龍山東南麓，瀑布下的深谷應是“黑龍澗”的一部分。輿圖上顯示，黑龍澗向南蜿蜒數里，可通“野狐嶺”，翻過野狐嶺，便可見真定府西郊。常山倉，就在真定府西郊不遠。

“沿澗水下行，找路出山。必須趕在戌時前，趕到能看見常山倉的地方。”崔?聲音沙啞，卻異常堅定。

沒有火把，只能藉著極其微弱的、過濃霧的星，深一腳淺一腳地沿着溪澗，在石和灌木中艱難跋涉。盧俊峰出腰刀，在前方探路，不時斬斷攔路的藤蔓。崔?隨其後，手中的龍泉劍此時了探路的拐杖。山谷中除了水聲，便是夜梟凄厲的啼，偶爾有不知名的野在遠低吼，更添幾分兇險。

約莫走了一個時辰，溪澗漸寬，水勢趨緩。前方出現岔路，一條繼續沿主澗南下，另一條則折向東方，似乎通往地勢稍高之。

“大人，走哪邊？”盧俊峰停下腳步。

崔?仔細辨認方向。輿圖顯示，野狐嶺在主澗以南，但若直接沿主澗走，可能繞遠。東邊那條岔路，或許是樵夫獵戶踩出的小徑，或許能更快接近山脊。

“走東邊。試試能否找到上嶺的路。”崔?做出決斷。時間迫，必須冒險。

轉向東行，路果然好走了些，依稀有人行痕迹。又行了小半個時辰，霧氣稍淡，約可見兩側山影廓。前方似乎到了谷地盡頭，一道陡峭的山坡橫亘眼前。

兩人正尋找攀爬之，盧俊峰忽然停下，豎起耳朵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有靜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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