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府，院。

燭影搖紅，暖香氤氳。如意輕手輕腳地為崔?褪下沾着夜微涼的外袍，又伺候他換上寬鬆的居家常服。沈文漪坐在妝台前，由碧荷幫着卸去釵環，從鏡中看着他略帶倦的眉眼，聲問：“人今日回來得晚，可是宮中又有事？”

“無甚大事，不過是同僚設宴，推不過，去應酬了一番。”崔?走到後，接過碧荷手中的玉梳，示意下去，自己則輕輕為妻子梳理着如雲青。作不甚練，卻極盡溫。

沈文漪從鏡中看着他專註的神，心中甜的，又有些心疼他奔波勞碌：“定是又費了不舌。可用過飯了？我讓廚房溫着蓮子羹和幾樣清淡小菜。”

“在宮中用了一些，倒不。”崔?放下梳子，雙手按在的肩頭，微微俯，將下擱在發頂，嗅着發間清雅的茉莉頭油香氣，閉了閉眼，“只是有些乏。想早些歇着。”

沈文漪臉頰微熱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自婚以來，他公務繁忙，十有八九夜宿書房，像今夜這般早早回房、流出依賴與疲憊的時候，並不多見。心中憐惜更甚，起扶着他到床邊坐下，親自為他除去鞋，又擰了熱帕子來替他臉。

燭下，容姣好，眉眼溫，作細緻。崔?靜靜看着，連日來繃的心神，在金明池的腥、宮闈的詭譎、西夏的威脅、朝堂的暗流中積累的沉鬱與疲憊，似乎在溫如水的照料下，一點點化開，消散。

“文漪。”他忽然喚道，聲音有些低啞。

“嗯？”沈文漪抬頭，對上他深邃的目。

“這些日子，辛苦你了。”崔?握住微涼的手，掌心溫暖，“府中上下，多賴你持。我時常不在，讓你獨守空房。”

沈文漪鼻子一酸，連忙搖頭：“人說的哪裡話。這是妾分之事。人為國事勞，才是真正的辛苦。妾只盼着……盼着人平安康健，每每歸來，能如現在這般，稍解疲乏，妾便心滿意足了。”

崔?心中，將輕輕攬懷中。沈文漪依偎在他前，聽着他平穩有力的心跳，只覺得無比安心滿足。紅燭靜靜燃燒，偶爾開一朵燈花，噼啪輕響，更襯得一室靜謐溫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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