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！”野利榮旺然變，猛地一拍桌案，杯盤震響！他後的西夏武士手按刀柄，怒目而視。

“正使息怒。”張謙終於放下銀刀，用雪白的巾了手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瞬間下了場中的火藥味，“崔府尹所言，乃我大宋之國策，亦是陛下之聖意。沒藏呼月一案，干係重大，如何置，陛下自有聖斷。我等臣子，唯有謹遵法度，恪盡職守。今日之宴，若只為敘友邦之誼，我等歡迎；若再議公事，恐有不便。正使以為如何？”他這話，看似打圓場，實則堵死了所有討價還價的空間，並將最終決定權牢牢定於“陛下聖斷”。

野利榮旺口劇烈起伏，死死盯着崔?和張謙，半晌，忽然仰天大笑，只是笑聲中已無半分暖意：“好！好！好一個大宋國策，好一個陛下聖意！張都知，崔府尹，今日之言，老夫記下了！他日若邊關有變，但願二位，莫要後悔今日之決！”這話已是赤的威脅。

“邊境安否，在於兩國共守盟約，在於君明臣賢，豈繫於一子之生死？”崔?淡然道，“正使若執意將兩國和氣繫於罪人之，本府亦無話可說。只是，這千秋史筆，不知會如何評說今日之事？”

野利榮旺冷哼一聲，不再言語，面沉地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，顯然是怒極。

宴席氣氛至此，已無法挽回。接下來的歌舞表演、賓主酬酢，皆味同嚼蠟。不到半個時辰，崔?與張謙便借口公務繁忙，起告辭。

野利榮旺也未強留，只送到廳門，便拂袖轉，態度冷淡至極。

出了都亭西驛，夜風一吹，帶着河水微腥的氣息。張謙的馬車與崔?的馬車並排而行。

“皓月今日，鋒芒畢啊。”張謙掀開車簾，看着並轡而行的崔?，臉上帶着一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“謙公不也是如此？”崔?回道，“面對豺狼，若不強，反被其噬。野利榮旺今日擺下這鴻門宴，無非是試探、施、加碼。若我等稍怯意，他必得寸進尺。”

“不錯。”張謙點頭，“沒藏呼月是塊燙手山芋，殺之，恐啟邊釁；放之，國威盡失。陛下將其予皇城司看管，亦是留有餘地。野利榮旺越是急切，越是證明沒藏呼月所知秘甚多，對西夏至關重要。扣着，便是扣着一張牌。只是……”他話鋒一轉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此番徹底得罪了西夏使團，邊境恐無寧日。樞院那邊，怕是要早作準備了。”

“樹靜而風不止。”崔?着遠皇城的廓，語氣平靜，“即便沒有沒藏呼月，西夏覬覦中原之心，又何曾止息？澶淵之盟換來數十載太平，然虎狼之難改。唯有整軍經武，固我邊防，方能保境安民。妥協退讓，換不來真正太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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