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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照寒襟_第49章 大婚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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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曆七年,二月十二,甲子日,大吉,宜嫁娶。

拂曉時分,汴京城尚籠罩在青灰的晨曦薄霧中,崔府外已是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。大紅綢緞紮的喜球、連心結掛滿了廊檐門扉,着鎏金的雙喜字。僕役丫鬟們着新,步履匆匆,臉上洋溢着與有榮焉的喜氣。空氣中瀰漫著糕點、脂與燃燒松枝的混合香氣。

崔?寅時即起,沐浴更。今日他未着服,而是一簇新的緋紅公服,頭戴烏紗襆頭,兩側金花,謂之“簪花”,腰束玉帶,更襯得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平日為的威嚴斂去大半,多了幾分屬於新郎的英與朝氣。

崔大郎與王氏早早守在正堂,看着弟弟這般風采,又是歡喜又是慨,眼眶幾度潤。歐修亦被請至府中,作為師長見證。吉時將至,崔?在贊禮的引導下,於正廳向兄長、嫂嫂及恩師行告廟禮,隨後被眾人簇擁着,上系著紅綢的高頭駿馬。周同、盧俊峰及一眾心挑選的迎親隊伍早已列隊完畢,儀仗鮮明,鼓樂齊備,但在那喜慶的外表下,每一雙眼睛都銳利地掃視着四周。

“出發,迎親!” 贊禮一聲高唱,鑼鼓喧天,鞭炮齊鳴。崔?一夾馬腹,迎親隊伍如同一條披紅挂彩的長龍,緩緩游出崔府,向著史中丞沈府迤邐而去。街道兩旁,早已滿了看熱鬧的百姓,歡聲笑語,議論紛紛,好一派盛世繁華景象。

沈府,綉樓之上。

天還未亮,沈文漪便被喚醒。沐浴、熏香、開臉、梳妝,由全福夫人(父母公婆健在、兒雙全的婦人)為其絞去臉上汗,凈面敷,梳起高髻,戴珠冠,着褕翟(命婦禮服,因其父為史中丞,可用此規格),層層疊疊,莊重華至極。銅鏡中映出的新娘,雲鬢花,珠圍翠繞,眉如遠山含黛,目似秋水橫波,往日書卷氣的清雅中,今日更添驚心魄的明艷。只是那疊在膝上的縴手,指尖微微發涼,心的張。

碧荷在一旁小心伺候着,看着自家小姐盛裝的模樣,又是驕傲又是捨不得,眼圈微紅,低聲道:“小姐,您今天真……崔大人見了,定是移不開眼。”

沈文漪聞言,臉頰飛上兩抹嫣紅,勝過最上等的胭脂。輕輕吸了一口氣,試圖平復如擂鼓般的心跳。腦海中浮現的,是邕州州衙燈下那清雋而專註的影,是年後書信往來中含蓄卻堅定的言辭,是父親口中他於朝堂之上不卑不、凜然正氣的模樣,一與難以言喻的安穩,漸漸取代了最初的張。知道前路或許有風雨,但那個即將夫君的人,值得託付終,攜手同行。這份認知,讓心中的期待如同破繭的蝶,緩緩舒展,帶着對未來的無限憧憬。

“吉時到!新婿親迎!” 樓下傳來響亮的通傳聲,接着是震耳聾的喜樂和鞭炮聲,由遠及近。

沈文漪的心猛地一跳,隨即被碧荷和全福夫人攙扶起。母親沈夫人最後為正了正冠上的一支步搖,眼中含淚,輕輕拍了拍的手,萬語千言,盡在不言中。

迎親隊伍抵達沈府,卻見大門閉,這是“攔門”之俗。沈家一眾子弟、親朋堵在門口,詩作對,索要利市,嬉笑刁難。崔?早有準備,從容應對,或詩相和,或讓周同散發巧的利市錢,氣氛熱烈而不失風雅。門,沈文漪聽着外間的喧鬧,想象着他此刻的模樣,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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