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封府後堂籤押房，氣氛凝重如鐵。燭火徹夜不熄，映照着崔?日益清瘦卻銳利如鷹隼的面容。孟川肅立案前，低聲稟報着最新的查探結果，每一條信息都如同投靜湖的石子，激起層層寒意。

“大人，‘雪中春信’香的源頭已查清。”孟川的聲音帶着一疲憊，更帶着悉謀的冷冽，“並非來自宮或江南貢道，而是由將作監下屬一個極為偏僻、幾乎被人忘的‘合香所’秘配製。此所位置蔽，人手極，且直接對將作監監負責，不歸常例管轄。”

崔?指尖輕輕敲擊着紫檀木的案面，發出沉悶的“篤篤”聲：“配料來源？”

“已查明。”孟川取出一張清單，“配製此香所需的幾種特殊輔料，尤其是產自西域的某種強效迷迭香，以及嶺南林中的一種罕見致幻草，其採購記錄、庫時間、乃至批核文書上的籤押筆跡與火司此前以‘新型信號煙火試驗’為名，申請領用的‘特殊訓練用料’清單，高度重合，幾乎分毫不差！”

高度重合！這已不是巧合，而是鐵證！將作監的合香所，竟利用火司的渠道，秘採購違的迷幻藥，用以配製那詭異的“雪中春信”！這香，絕非簡單的閨閣之，而是用於不可告人目的的工！

崔?眼中寒一閃：“馬車呢？”

“青龍幫掌控的第三號碼頭以及城南‘快馬堂’車行，已確認被重點監控。”孟川繼續道，“每隔三到五日，必有一輛輕便的雙馬車，於子時前後悄然出。此車經過特殊改造，車以木包裹，又以浸油厚布纏繞，行駛起來近乎無聲。我方好手冒險跟蹤數次，發現此車路線詭譎，最終皆消失在城西‘永昌櫃坊’後巷的一片複雜民居中，再難追蹤。”

“永昌櫃坊……”崔?緩緩重複着這個名字，語氣森然。葉英台早前的提醒言猶在耳——此櫃坊與漕幫往來切，資金流巨大，背景深不可測，是汴京地下錢流的一個重要節點。如今，失蹤案、違香、神秘馬車，幾條線索竟如同百川歸海，最終都匯向了這個“永昌櫃坊”！

與此同時，謝無憂憑藉著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和超乎常人的敏銳直覺，在汴京的市井巷陌中，開闢了另一條調查路徑。

那夜從絹料鋪“順”來的賬冊，了的羅盤。反覆翻閱，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，發現了一條關鍵記錄：約兩月前，一位“陳先生”曾預付定金，詢問一種名為“月綃”的極品絹料。此料織法特殊，產量極，需提前數月預定，非豪富之家不敢問津。而“月綃”有一個鮮為人知的特——在特定角度的月下，會泛出極其淡雅的、類似“雪中春信”的冷。

“青客”……陳先生……月綃……謝無憂的腦中，幾條線索瞬間串聯！立刻用自己在市井中爬滾打積累的人脈，幾經周折，終於找到了城中唯一能織造“月綃”的、一位居在城南陋巷的老織工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謝無憂如同最耐心的獵手，在那老織工破敗的小院附近潛伏下來。放棄了華服，換上了最不起眼的布裳，臉上甚至抹了灰，將自己徹底融市井背景中。功夫不負有心人，第三日黃昏，一個着半舊青長衫、舉止斯文、腰間懸着一枚素麵白玉佩的中年男子，果然出現在了巷口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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