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重歸寂靜，靜得能聽見月流淌的聲音。

陶承良僵在原地，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是在擂鼓，咚咚咚地撞擊着耳，他真怕這靜稍稍再大些，就會把眼前這尊月下的玉人給驚走了。

月清冷，如同最細膩的銀線，地鋪灑在子的鬢角、肩頭，為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、近乎明的暈。依舊站在屋檐投下的那片影邊緣，手指無意識地絞着素的袖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，顯見仍未從方才那連番的驚嚇中完全平復。然而，的站姿卻着一強自鎮定的努力，將那份源自本能的驚慌，死死地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。

“你真的不是賊？”又一次輕聲問道，聲音像羽拂過寂靜的水面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，卻又異常清晰。

陶承良像是被燙到一般，連連擺手，腦袋搖得像只撥浪鼓：“不是！絕對不是！蒼天可鑒！我、我就是被那群如狼似虎的衙役追得……沒、沒了辦法，才……才躲到您這兒來的。”他急於辯解，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，隨即又意識到不妥，連忙低了嗓門，後半句話幾乎含在了嚨里，氣勢瞬間弱了下去，連自己聽着都覺着心虛。

的確，他此刻這打扮，這鬼鬼祟祟的行徑，在人家寡婦的院偏房裡，怎麼看都比那正經的賊人還要可疑上三分。

蘇雪雁靜靜地看着他，那雙在月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眸里，緒複雜地流轉着，有驚魂未定，有疑慮未消，也有一基於本能的、近乎慈悲的審視。並沒有立刻相信，也沒有立刻驅趕。

沉默了片刻，再次開口，語氣溫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、為當下困境尋求解決方案的穩妥：“既如此，外面還不安寧，人還是先隨我進屋吧。”

陶承良一聽，像是被踩了尾的貓，差點跳起來，慌忙擺手：“這、這如何使得！萬萬不可！深更半夜，孤男寡，這……這太不妥了！我、我這就走，絕不連累娘子！”說著就要往牆邊蹭，準備再次翻牆而出。

“你若此刻在院中被人看見，才是真正的百口莫辯，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”蘇雪雁的聲音依舊輕，卻像一道無形的柵欄，攔住了他的去路。的話語里沒有責備，反而着一為他着想的擔憂。“院門雖閉，但方才靜不小，難保沒有鄰人驚醒窺看。”

陶承良愣住了。他自己嚇得魂飛魄散，只想着儘快逃離這是非之地，卻忘了這一層。而這看似弱的子，在自驚之餘，竟先替他考慮到了這最現實的險。守着這方小院，清名重於命，此刻卻願意冒險讓他這個來歷不明的“夜行人”留在院，這份善良和膽識，讓陶承良鼻尖猛地一酸，中湧起一混雜着激、愧疚和難以言喻的暖流。在這天塌地陷般的驚嚇夜裡，他竟遇到了這樣一位菩薩心腸的子。

蘇雪雁不再多言，轉，輕輕推開了那扇通往偏屋的、略顯單薄的木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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