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的火，不是火。

是地獄裂開了口子，將熔岩與業火一腦傾瀉在了人間。火映得天際一片猩紅，連星月都懼了，躲進了濃煙之後。

儂智高就站在這片與火的前方。

他的甲胄映着跳的火焰，眼中燃燒的，卻是比火焰更熾烈、更扭曲的東西。那不是王者的霸氣，那是賭徒押上全部家時的癲狂，是妒火燒穿理智後的毀滅。

“攻城——！”他的嘶吼過了戰鼓，像傷野的最後一搏。

李玄通站在他後不遠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他的臉在火明滅間，鐵青得沒有一人氣。他看得分明，這不是攻城，是獻祭。用無數命，去獻祭儂智高那膨脹到極致的虛榮和那顆被“”字蛀空了的心。

贏了，他儂智高是踩着山海爬上王座的魔。

輸了，西南僮人百年的積累，便隨這一把火，燒白地。

可儂智高聽不進了。風裡傳來的，只有他想象中清秋凝崔?的眼神，那眼神像毒針，日夜刺扎着他的魂魄。

城牆之上，崔?按劍而立。

箭矢從他耳畔呼嘯而過，帶起的風吹他額前的髮。滾燙的點濺在他的鎧甲上，迅速冷卻，變深褐的斑點。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下方如同蟻附般湧來的叛軍，看着那一片刀劍的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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