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荷默默地聽完，心中一陣酸楚與揪。不再多問，默默走回食盒邊，重新拿起一個空碗，盛了滿滿一碗晶瑩的白米飯，又特意用乾淨的筷子，仔細挑了幾樣看起來清爽可口、易於下咽的小菜，細細地碼在飯上。最後，的指尖在那碟親手做的、晶瑩剔、點綴着桂花糖的糯米糕上停頓了一下，像是下了某種決心，小心翼翼地用乾淨帕子墊着，夾了兩塊品相最好的，輕輕地放在碗邊空。

然後，雙手穩穩地端起這碗承載着無聲關懷的夜宵，深吸一口氣，向著走廊盡頭那間依舊出昏黃燈的值房走去。

值房的門，虛掩着，留着一道隙。

過門，能看到一盞孤零零的油燈，在寬大的書案上投下一圈微弱而溫暖的暈。王子岳就端坐在那圈暈里，前傾，幾乎伏在攤開的、畫滿標記的輿圖和堆積如山的賬冊文書上。他眉頭鎖一個深刻的“川”字，側臉的線條在跳的燈火映照下，顯得格外冷、稜角分明，卻也着一難以掩飾的、深骨髓的疲憊。手中的筆時停時寫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碧荷站在門外，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房門。“吱呀”一聲輕響，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
聲響驚了沉浸在工作中的王子岳。他不耐地、甚至是有些暴躁地抬起頭，眼中布滿了蛛網般的，帶着思路被打斷的慍怒，看向門口。然而，當他的目及那個捧着碗筷、安靜地立在門口影里的纖細影時，那即將噴薄而出的躁意，如同被一盆溫水悄然澆熄，瞬間消散無蹤。繃了整日、幾乎要斷裂的心弦，莫名地鬆弛了一瞬。

“大人，”碧荷的聲音的，像初夏夜晚拂過荷塘的微風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擔憂，“夜深了，先吃點東西吧。空着肚子，傷神。”

沒有多說一句廢話，也沒有詢問任何軍國大事，只是邁着輕巧的步子走上前，將那份帶着食暖意和淡淡清香的碗筷，輕輕地、穩穩地放在書案的一角。碗底與的紫檀木桌面接，發出細微而清脆的“磕嗒”一聲。

王子岳怔怔地看着，看着低眉順眼中出的那份純粹的關切，看着因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。他許久……許久未曾見過這樣不摻雜任何利益算計、簡單而溫暖的微笑了。彷彿連日來的焦頭爛額、如山的力，都在這一瞬間，被這碗簡單的飯菜和這個安靜的人，悄然驅散了幾分。

他放下手中那支幾乎要被出汗的筆，用力了刺痛的太，聲音因疲憊而異常低沉沙啞：“外頭局勢未明，你不該來這值房重地。”

碧荷抬起眼，看了他一眼，又迅速垂下，角卻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，輕聲道：“正因外頭，我才怕……怕大人您一忙起來，就又忘了吃飯。子若是垮了，還怎麼……怎麼守護這邕州城呢？”

的話語輕輕，卻像一羽，恰到好地搔刮在王子岳心最的地方。他沉默了一下，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手，端起了那碗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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