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迅速傳達下去。很快，桂州城外軍營之中，號角連營，戰馬嘶鳴！沉重的腳步聲、甲胄撞聲、軍的呼喝聲打破了雨夜的沉寂。三千裝備良的甲士，在雨中迅速集結，火把的芒在雨幕中連一片跳的海洋，映照着一張張或茫然、或肅殺的臉龐。刀出鞘，箭上弦，一凜冽的殺氣衝天而起，直指南方！

風雨更急了，彷彿在為這支即將南下的軍隊送行，又像是在為遠在邕州的崔?，敲響命運的警鐘。山雨來風滿樓，南疆的天，要變了。

幾乎就在桂州大軍調的同一時間，千里之外的邕州，崔?憑藉其敏銳的政治嗅覺和遍布各的眼線，已然察覺到了異常。

這一日傍晚，暮四合，州衙二堂燭火初上。崔?剛與孫伯謙議完春耕後水利修繕的款項事宜，王子岳便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，面凝重，甚至帶着一罕見的慌。

“大人！”王子岳顧不上行禮，直接低聲音急報，“剛接到桂州眼線報！廣南西路經略司突然大規模調兵馬，數量不下三千，皆為銳甲騎！對外宣稱是‘例行巡邊，彈南蠻’，但……但其行軍路線、集結速度，絕非尋常巡邊可比！下懷疑……其目標，恐是直指我邕州！”

崔?執筆的手微微一頓，筆尖的墨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。他緩緩放下筆，抬起頭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，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，瞬間掠過一冰冷的寒芒，如同暗夜中劃過的閃電。他沉默片刻，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的案幾表面，發出規律的“篤篤”聲，在這寂靜的堂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“平南……巡邊……”崔?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着譏誚的弧度，“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！不過是有人，終於按捺不住，要手了。”

王子岳急切道：“大人！此事非同小可！經略司掌一路軍政大權，若其真以‘巡邊’為名，強行介邕州事務，甚至……甚至接管州政，我等該如何應對？是否應立即上書朝廷，陳明真相，請求聖裁？”

“上書朝廷？”崔?搖了搖頭，語氣冷靜得令人心寒，“只怕我們的奏章還未出嶺南，經略司的大軍就已經兵臨城下了。況且……若無上方授意，盧彥章豈敢如此興師眾？”他目銳利地看向王子岳，“子岳，你可曾查出，此番作，背後究竟是何人指使？”

王子岳猶豫了一下，上前一步，聲音得更低，幾乎細不可聞：“下……下多方打探，約聽聞……此番調兵，似是……源自汴梁夏相之意！”

儘管早有心理準備，但親耳聽到“夏相”二字，崔?的心還是猛地一沉！果然是他！那個權傾朝野、對“慶曆黨人”恨之骨的宰相夏竦！自己終究還是未能逃過他的清算！而且，對方選擇的方式是如此狠辣，直接用一路經略司的軍事力量進行碾，本不留任何轉圜的餘地！

一巨大的力，如同無形的巨石，瞬間在崔?的肩頭。但他很快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越是危急關頭，越不能自陣腳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目重新變得堅定而深邃：“是福不是禍，是禍躲不過。該來的，總會來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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