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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照寒襟_第131章 為官之道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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邕州的天氣漸漸熱起來,蟬鳴初起,預示着漫長的夏季即將來臨。州衙通判值房,卻彷彿與外界隔絕,瀰漫著一陳年紙墨與灰塵混合的沉悶氣息。

王子岳已在此連續伏案多日。自那日書院夜宴與碧荷後院偶遇後,他心中雖起了波瀾,但很快便將這份難以言喻的愫強行下,將全部力投到通判的本職工作——核查州衙賬目之上。他深知,邕州初定,百廢待興,財政乃是命脈,絕不容有失。更何況,崔?推行新政,開支浩大,若賬目不清,極易滋生貪腐,毀掉來之不易的局面。

值房一角,堆積如山的卷宗幾乎將他淹沒。這些是近三年來邕州府庫所有的收支賬冊、稅賦記錄、軍餉調撥文書,紙張泛黃,墨跡深淺不一,記錄著這座邊陲州郡過往的艱難歲月。王子岳秉燭夜讀,目如炬,逐頁逐行地仔細審閱,不放過任何一可疑之。他為人剛直,對數字極其敏,更兼有一不查個水落石出誓不罷休的執拗勁頭。

連日查閱,果然讓他發現了諸多蹊蹺。許多賬目看似平順,細究之下卻百出。或是有賬無實,虛列開支;或是款項往來模糊,去向不明;更有甚者,不同年份的賬冊之間,同一項目的數額竟有出。而所有這些異常賬目之中,牽扯最深、往來數額最為巨大的,無一例外,都指向了一個名號——“安寧號”。

這“安寧號”,賬面上登記為一家經營鹽鐵、布匹、藥材等大宗貨的商行,總部設於桂林府,在邕州設有分號。州衙許多採買、轉運事宜,皆通過此商號進行。表面上看,這似乎是商合作的常態。但王子岳敏銳地察覺到,這“安寧號”與州衙,尤其是與軍需供應之間的資金往來,頻率之高、數額之巨,已遠超尋常商貿範疇,且許多款項的撥付與核銷,手續簡陋,疑點重重。

更讓他心生警惕的是,他調取了近期的商販稅目進行比對,發現“安寧號”在邕州繳納的稅額,與其龐大的易額完全不比例。而進一步追查這些“安寧號”收取州衙銀錢時所使用的票據,他震驚地發現,其中大量銀票,竟是由邕州駐泊軍的軍庫直接兌出的!

軍庫銀兩,乃朝廷撥付用於養兵備戰的專款,豈能輕易流商賈之手?即便真是用於採購軍需,也應有嚴格的審批、驗收、核銷流程,豈能如此混?這“安寧號”與軍府之間,究竟藏着怎樣的貓膩?

次日清晨,州衙二堂。崔?剛理完幾件急公務,正與孫伯謙商議春耕水利之事。王子岳手持幾卷厚厚的賬冊,面冷峻地大步走了進來。

“崔大人。”王子岳拱手一禮,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嚴肅,“下近日核查府庫舊賬,發現諸多疑點。其中,尤以商號‘安寧號’與州衙,特別是與軍需供應之間的款項往來,混不清,百出。”他將賬冊攤開在崔?面前,指出幾關鍵問題,“大人請看,去歲秋,採購冬一項,賬目記載支付‘安寧號’白銀五千兩,然驗收單據缺失,且同期市場冬均價,遠低於此數額。再有,今春修繕營房,亦是通過‘安寧號’採買木料磚石,款項由軍軍庫直接劃撥,然工程進度與款項支付嚴重不符,其中恐有虛報冒領之嫌!”

他頓了頓,目銳利地看向崔?,語氣加重:“最令人不解的是,下查證,‘安寧號’收取州衙銀兩,多用軍庫兌出的銀票!崔大人,軍餉乃國之重,豈容與商賈如此不清不楚?此號與軍府暗通款曲,大人為一州之主,可知曉其中?”

崔?聽着王子岳的陳述,面平靜,心中卻是一沉。他自然知道“安寧號”的存在,也清楚其中必然有些見不得的勾當。這“安寧號”背景複雜,與前任知州石保衡、乃至更上層的某些勢力都有着千萬縷的聯繫,是邕州場積弊的一個影。他上任後,礙於局勢未穩,牽涉甚廣,一直未敢輕易,本想待基穩固後再行整頓。沒想到,王子岳甫一上任,便以如此凌厲的姿態,直指要害!

他沉片刻,方緩緩開口,語氣帶着幾分安與無奈:“子岳,你所言之事,我亦有所耳聞。然邕州地南疆,貨,銀錢短缺,許多事務,尤其是軍需補給,若完全按部就班,循規蹈矩,往往緩不濟急。故以往確有藉助大商號之力,以商補軍之慣例。‘安寧號’在嶺南經營多年,渠道通達,與州衙合作,亦是無奈之舉。”他試圖將此事解釋為一種地方的權宜之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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