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濮宗緩步踏上三樓。他今日依舊是一青衫文士打扮，手持玉骨摺扇，面如冠玉，氣度閑雅雍容，宛如畫中走出的翩翩公子。若非紅泠深知此人溫文外表下藏着何等深不可測的城府與狠辣，只怕也會被他這副皮相所迷。

“紅娘子，”濮宗拱手一揖，笑容溫和，如春風拂面，“久違了。臨江仙風采更勝往昔，令人心折。”

紅泠盈盈還禮，笑意嫣然，眼底卻無半分暖意：“二公子真是稀客！一別三載，音訊全無，我還以為公子早已忘了這南疆僻壤，忘了故人。今日大駕臨，真令我這小店蓬蓽生輝。”話語帶着嗔怪，實則暗藏機鋒。

“南行路遠，俗務纏，未能及早前來拜會，是濮某之過。”濮宗淡然一笑，徑自走到窗邊坐下，目掃過窗外江景，“聽聞臨江仙如今是邕州消息最靈通之地，紅娘子更是手眼通天，連朝廷換了兩任邕州知州、糧道依舊梗阻這等秘辛，都瞭然於。”他語氣平淡，卻意有所指。

紅泠心中冷笑，面上卻不分毫，親自執壺為他斟了一杯酒，酒香醇冽，是珍藏的嶺南佳釀“荔枝春”。將酒杯推至他面前，聲音，卻帶着一不易察覺的鋒利：“公子說笑了。我一個開酒樓的弱子，能知道什麼？不過是迎來送往，聽些客人的醉話罷了。倒是公子您……此番重回邕州，恐怕不只是為了品嘗我這兒的薄酒吧？”目灼灼地看向他，“是為了……崔知州而來？”

濮宗端起酒杯，指尖輕輕挲着溫潤的瓷杯邊緣，並未飲用，聞言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：“紅娘子果然慧眼如炬。不錯，崔?此人，確是此番南下的關鍵。”

紅泠微微冷哼，語氣轉冷：“黎塘那夜的火，是你布下的局。沒藏呼月——也是你帶過去的。你將從鬼門關拉回來，又將推到崔?面前。可最後，出手擋下那致命一箭的，也是你。公子這般翻雲覆雨，究竟意何為？考驗崔?的應變之能？還是……戲耍於他？”

濮宗輕笑出聲，那笑聲清越，卻帶着一寒意，“或許吧。但更確切地說，是‘淬鍊’。一塊好鐵，需經千錘百鍊，方能。一把快刀，需遇強敵砥礪，方顯鋒芒。我只是……為他提供了一個合適的對手和一場恰到好的危機。”

紅泠聞言，眼中閃過一怒意，但很快被下。仰頭飲盡杯中酒，辛辣的過嚨，帶來一灼痛。“你從來只信你自己布下的‘局’，從不信這世上有真心、有公道。可惜了崔?，他還真以為你是什麼樂善好施的南海商賈，對你心存激。”

濮宗轉目看向，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無波，卻彷彿能穿人心：“紅泠，”他喚了的本名，聲音低沉，“你在害怕我。”

紅泠迎着他的目，毫不退，反而嫣然一笑，笑容中帶着幾分凄艷與決絕：“我當然怕。我怕你談笑風生之時，心中已在算計如何將人置於死地；我怕你出手相助之際，背後藏着更深的圖謀。你這般人，怎能不讓人心生懼意？”頓了頓，語氣帶着一自嘲，“可惜啊，這世上的子，偏偏又最容易為你們這種……看不的男人所吸引，飛蛾撲火，在所不惜。”

濮宗端詳着，忽然問道：“你——喜歡崔?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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