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照寒襟_第112章 權知邕州軍州事(1)
春寒料峭,鳥語花香。
州衙後園,老知州范雍所居的“退思堂”,葯香瀰漫。年過花甲、鬚髮皆已斑白的范雍,半倚在鋪着厚厚錦褥的榻上,面蠟黃,氣息短促,昔日那份封疆大吏的威儀,已被沉痾痼疾消磨得所剩無幾。崔?屏退左右,獨自一人,恭謹地侍立在榻前。
范雍渾濁卻依舊不失銳利的目,在崔?年輕而堅毅的臉上停留了許久,方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而緩慢,卻字字清晰:“崔探花……老夫的乞骸骨奏疏,朝廷……已然准了。”
崔?心中並無太多意外,自他代理州事以來,范雍便已基本不問政務,此番上書請辭,亦是理之中。他躬一禮,語氣誠摯:“老大人為國勞一生,功在社稷。如今安心榮養,頤天年,實乃可喜可賀之事。晚輩定當謹記老大人教誨,竭力守土安民。”
范雍微微擺了擺手,示意他不必客套,息了幾下,繼續道:“這數月來,你在邕州所為,老夫……雖卧病在床,亦有所聞。整飭吏治,平漢僮,挫敗石保衡之……樁樁件件,雷厲風行,效斐然。邕州這潭沉寂多年的死水,終因你這條強龍,掀起了波瀾。老夫……不如你啊。”這番話,出自這位在廣南西路經營多年的老臣之口,已是極高的評價,帶着幾分英雄遲暮的慨與由衷的認可。
崔?連忙謙道:“老大人過譽了。晚輩年輕識淺,行事或有莽撞之,全賴老大人坐鎮指點,將士用命,方有寸功。邕州能有今日局面,老大人奠基之功,不可磨滅。”
范雍笑了笑,笑容中帶着一苦與明世事的滄桑:“虛言就不必說了。老夫臨行前,有幾句話,你謹記。”他示意崔?靠近些,低了聲音,神轉為凝重:
“南疆之勢,錯綜複雜,遠非表面所見。趾李佛瑪,雄主也,其志非在區區貢品,而在拓土開疆,覬覦我大宋嶺南膏之地久矣!此人忍狡詐,不可不防!至於儂智高母子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忌憚,“喪家之犬,復仇心切,其勢如燎原之火。然其暴戾,行事不計後果,猶如雙刃劍,用之或可傷敵,然稍有不慎,必引火燒!此二者,無論敵友,皆乃心腹大患,你需……慎之又慎!”
崔?凜然教:“晚輩明白,定當時刻警惕,不敢有毫懈怠。”
范雍點了點頭,最後深深看了崔?一眼,語重心長地道:“守邕州易,守‘心’難。權柄名利,皆是雙刃之劍;仇恨,最易迷人心智。你……無論何境,遭遇何事,皆能持以正,守心如玉。好自為之。”言罷,他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,緩緩閉上雙眼,不再言語。
“守邕州易,守心難……”崔?在心中反覆咀嚼着這七個字,只覺重若千鈞。他深知,這不僅是老臣的經驗之談,更是對他未來道路的深切告誡。他對着榻上已然氣息均勻、似睡的老知州,深深一揖到地,而後悄然退出退思堂。
不數日,朝廷的正式任命文書與嘉獎敕令,由八百里加急送至邕州。家先是對崔?代理邕州通判期間,“肅佞、安黎庶、平叛、和漢僮”等諸多功績大加褒獎,賞賜金銀絹帛若干,並特旨准其將“邕江軍”編練之事納正軌。接着,便正式任命崔?為權知邕州軍州事,即新任邕州知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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