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，就這樣毫無徵兆地、真實地站在了他的面前。在這邕州小院的月下，越了時空與生死，越了謊言與真相。

良久，彷彿過了一世那般漫長。

那黑子，緩緩抬起手，指尖微，輕輕拉下了覆面的黑巾。

月毫無保留地照亮了的臉。依舊是那般清艷絕倫的容，卻比在汴京時消瘦了許多，蒼白得近乎明，淡極，唯有一雙秋水般的眸子，亮得驚人，裡面翻湧着難以言喻的痛楚、愧疚、思念、以及一種近乎絕的深。

着他，朱輕啟，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，卻一字一句，清晰而又破碎地，誦出那首刻在兩人靈魂深的詩篇：

“金風萬里長林，玉關寒襟。

霜凋木葉千山老，雁度寒雲一字深。

鐵馬冰河驚客夢，胡笳羌笛鄉心。

不悲宋玉生秋恨，且向樽前問月臨！”

詩句罷，淚水早已如同斷線的珍珠，洶湧而出，劃過蒼白的面頰，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碎無數凄清的月。肩頭劇烈地抖着，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，才支撐着自己沒有倒下。

“皓月……”哽咽着，喚出了那個只屬於他們之間的、源於他表字的親稱呼，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辛酸，“對不住……對不住……我一直……一直都在騙你……”

這一聲呼喚，這一句道歉，這一首他們初遇的詩，如同最鋒利的楔子，瞬間擊碎了崔?心中所有積鬱的冰層與隔閡！什麼欺騙，什麼瞞，什麼西夏細作的份……在這一刻，在那雙盛滿了淚水與真摯的眼眸面前，都顯得微不足道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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