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照寒襟_第45章 到訪韋寨(1)
崔?一行在韋青蚨及寨中長老的引領下,步了峒中腹地——韋氏主寨。
但見寨子依陡峭山勢而建,竹木柵欄沿山腰蜿蜒合圍,險要設有箭樓台,顯是歷經戰火洗禮,防森嚴。寨房舍,多為僮家特有的“干欄式”建築(見於《桂海虞衡志》、《嶺外代答》),竹木為骨,茅草或杉皮覆頂,底層架空,用於豢養牲畜、堆放農柴薪;二層住人,外設寬廊(僮語謂之“展”),可供納涼、紡織、待客;三層多為閣樓,用於倉儲。廊檐下,常懸挂着串的金黃玉米、火紅辣椒、或是風乾的,充滿山野生活的濃鬱氣息。
寨中路徑以青石板或卵石鋪就,潔凈整齊。隨可見僮家子坐於“展”上,巧手翻飛,編織着彩斑斕的“僮錦”(壯錦),或是以藤、竹製作各式。間或有沉重古樸的銅鼓陳列於重要樓閣之前,雖非家家皆有,卻顯是寨中重。男子則多佩刀挎弩,形悍,目銳利,顯是慣于山林狩獵、攀援搏擊的好手。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煙靄、草木清香、以及淡淡的牲畜氣味,織一幅生而質樸的邊地峒寨風畫卷。
行至寨心一較為開闊的場壩,早有寨中族人盛裝等候。按僮家待客最高禮節,一位着節日盛裝、頭戴銀飾的僮家,手捧一隻碩大磨的牛角杯,杯中盛滿清冽的山蘭酒,踏着輕盈的步伐上前,亮起清脆婉轉的歌,唱起了悠揚的敬酒歌。歌詞大意是歡迎尊貴的客人遠道而來,祝願友誼如青山長存,似流水不息。
歌聲落,將牛角杯高舉過頂,奉至崔?面前,眼神清澈而略帶。
崔?微微一笑,深知此乃“攔路酒”,是僮人待客的極高禮遇,若不飲或飲而不盡,便是失禮。他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牛角杯,毫不猶豫地仰頭暢飲。酒甘醇清冽,略帶甜意,卻後勁綿長。他一氣飲盡,贏得周圍僮人一陣善意的歡呼喝彩。
放下牛角杯,崔?環視眾人,以清晰而略顯生、卻誠意十足的僮語朗聲道:“垛儂,恩勒!”(音譯:多謝!)
這一聲誠摯的僮語謝,瞬間拉近了距離,在場僮人無論老,臉上皆出了真切的笑容。
敬酒禮畢,韋青蚨親自在前引路,為崔?講解寨中形。語氣平穩,條理清晰,全然一副公事公辦的首領姿態。
“大人請看,此是我寨圩場,每逢朔,寨民於此易山貨、糧米、布匹,亦有漢商前來,換取鹽鐵。”指向一片以青石鋪就的平整場地,周邊設有簡易攤位。
崔?仔細觀看,詢問易品、價格、稅收況,孫伯謙在一旁詳細記錄。
行至一座堅固的石砌大屋前,韋青蚨道:“此乃寨中公共糧倉,年儲糧,災時賑濟,亦備軍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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