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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照寒襟_第18章 考察民生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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鬱江之水,浩浩湯湯,自西北而來,蜿蜒曲折,貫穿邕州城南。江水裹挾着南國的暖氣息與濃郁的瘴癘味道,日夜不息地沖刷着古老的城牆。城外,漫山遍野的木棉樹正值花期,猩紅如的花朵綴滿枝頭,映照着灰濛濛的天空,平添了幾分瑰麗與蒼涼。時值盛夏,暑氣蒸騰,城中更是熱難當,蚊蟲滋生,對於初來乍到、水土不服的崔?而言,無疑是雪上加霜。

然而,的不適並未消磨這位貶謫孤臣的意志。自五月間抵達邕州,近一個月的景,崔?以驚人的韌與魄力,已在方方面面掀起了變革的漣漪。

邕州衙署,後堂籤押房。

午後,蟬鳴聒噪,令人心煩意。崔?屏退左右,獨坐於案前。他面容清減,比之在汴京時更添了幾分風霜之,但眼神卻愈發沉靜銳利,如同出鞘的寶刀,雖暫斂鋒芒,卻寒氣人。他着一襲半舊的青袍,洗得發白,卻漿洗得極為平整,彰顯着主人雖逆境,卻一不苟的嚴謹。

案几上,攤放着幾份厚厚的卷宗,封皮上書着“邕州常平倉糧冊”、“軍資庫錢帛清冊”、“左江流域村峒丁口田畝圖錄”等字樣。這些,皆是崔?抵達後,花費心力搜集、整理的基礎資料。他手指輕輕拂過卷宗糙的紙張,目深邃,落在“左江流域村峒丁口田畝圖錄”之上。

“張誠,”崔?的聲音不高,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力,“這幾日,你暗中走訪左江沿岸村峒,關於那‘飛地’之說,可還查明些許?”

坐在側首的親信幕僚張誠,是個瘦的中年男子,眼神銳利如鷹,他躬答道:“大人,小的已走訪了江州、忠州、上思州等地數十個村峒。況……比預想的更為複雜。所謂的‘飛地’,並非全然是府登記在冊、卻由當地土酋實際控制的公田,更多的是……”

他頓了頓,斟酌着詞句:“更多的是被各級胥吏、甚至部分駐軍將校私下侵佔、匿的田民田。他們或偽造地契,或脅迫峒民為其耕種,所收租稅,或私囊,或與上朋比分,賬目混,弊端叢生。小的略估算,僅左江沿岸,此類被侵佔的田畝,恐怕不下數千畝!其中,以倉曹參軍孫啟年、右軍巡檢使王德明二人名下所佔最多!”

崔?修長的手指在圖錄上某輕輕一點,那裡標註着“遷隆峒”:“遷隆峒……韋氏一族聚居之地,韋青蚨的父親,便是那峒中之主,韋山。張誠,你說,這韋氏,可有染指?”

張誠猶豫了一下:“韋氏作為大峒首領,主要力在統領族人、維持地方,似乎……並未直接參与這些腌臢勾當。但其麾下一些管事、頭人,仗着韋氏聲威,暗中蠶食周邊小村峒的田地,亦是事實。百姓敢怒不敢言。”

崔?微微頷首,眼中閃過一:“水至清則無魚,人至察則無徒。韋氏乃地方大族,基深厚,不可輕。但‘蚍蜉豈能撼樹’?只要抓住其‘附庸’的把柄,便不怕牽不出背後的‘大魚’。清丈田畝,勢在必行!這不僅是整頓吏治、增加賦稅的需要,更是安民心、贏取僮人信任的關鍵一步!”

自上次左江盟誓,崔?雖以真誠打了儂宗旦等上層首領,但要真正融化漢僮之間數百年隔閡的堅冰,唯有拿出實實在在的、惠及底層百姓的舉措。而田畝清丈,正是及地方最深層矛盾、也是最能現新政決心與公平的試金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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