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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照寒襟_第10章 安邊之策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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邕州城在灼熱的日頭下蒸騰,空氣中瀰漫著泥土、腐葉與溽暑混合的粘稠氣息,彷彿連呼吸都帶着重量。蟬鳴聒噪,聲嘶力竭,更添幾分令人窒息的悶熱。崔?早早起,背後傷口在熱天氣下作痛,更覺煩悶。他無視知州范雍那“暑熱傷,宜靜養”的敷衍勸阻,決意親睹這座南疆孤城的真實面貌。唯有親歷,方能悉癥結。

在兵馬監押陳曙略顯沉的陪同下,崔?頂着毒辣的日頭,登上邕州那低矮的土城牆。夯土被曬得滾燙,牆磚剝落出灰白的土芯。多坍塌的缺口,僅以大圓木紮的柵欄草草填補,在烈日曝晒下,木紋開裂,搖搖墜。敵台傾頹過半,瓮城形同虛設,殘垣斷壁間,雜草蔫頭耷腦,毫無生氣。守城械匱乏得可憐:幾架銹跡斑斑的床弩散落角落,弩弦鬆弛,在熱浪中彷彿要融化;滾木礌石堆積無序,散發著朽木的霉味;火油、金更是蹤影全無。整座城防,如同一位在酷暑中奄奄一息的老者,無力地承着烈日的炙烤。

崔?手指拂過滾燙糙的木柵,汗水瞬間浸指尖。目掃過荒蕪的敵台,心中一片冰涼。如此城防,莫說抵趾象兵,便是尋常山匪,恐也難擋!陳曙在一旁,揮汗如雨,卻只一味強調“修繕需巨資”、“暑熱難工”,眼神閃爍。

離開城牆,崔?步城西軍營。營盤空曠,地面被曬得發白,熱浪扭曲着視線。校場上,數百名廂軍(地方軍)在烈日下勉強列隊,個個汗流浹背,面赤紅,眼神渙散。甲破舊不堪,鐵甲在高溫下燙得驚人,皮甲散發出濃重的汗餿味。手中兵,長槍槍頭黯淡,刀劍刃口捲曲,弓弩塌無力。練敷衍,作遲緩,呼喝聲有氣無力,在熱浪中消散。

土丁(僮人兵勇)更是狼狽。他們赤膊或僅着短褐,悍的軀上布滿汗珠,手持簡陋的竹矛木盾。裝備簡陋至極,與漢軍涇渭分明,練時更顯散漫無序。陳曙對此視若無睹,抹着汗道:“蠻獠畏熱,不堪驅使。”

崔?看着這支在酷暑中萎靡不振、裝備廢弛、隔閡深重的軍隊,心中沉重如鉛。如此軍備士氣,如何守土安民?

午後,暑氣最盛。崔?不顧陳曙推諉,堅持核查倉廩。常平倉,悶熱異常,穀米堆積如山,散發出濃烈的霉變與熱混合的刺鼻氣味。抓起一把,米粒發黃粘膩,蟲蛀鼠咬痕迹明顯,更有飛蛾在米堆上盤旋。倉吏汗如雨下,支吾道:“嶺南酷暑,倉廩如蒸籠,存糧……極易霉壞。”估算存糧,僅夠州城軍民數月之需,且大半不堪食用!

軍資庫,更是悶熱難當,鐵鏽與塵土氣息嗆人。庫空空,箭矢僅存數千支,翎落,箭桿變形;甲胄不足百副,銹跡斑斑,甲片在熱中粘連;刀槍劍戟寥寥無幾,多為殘次品。賬目混不堪,多塗改,顯有巨大虧空!

崔?面鐵青,翻閱賬冊,汗水浸了紙頁。邊陲重鎮,軍資匱乏至此!倉廩空虛至此!貪墨舞弊,昭然若揭!他冷冷瞥向汗流浹背的陳曙,後者訕訕道:“邊地苦熱,朝廷撥付……杯水車薪……”

離開府衙,崔?換上單薄葛,獨自步邕州街頭。熱浪滾滾,市井蕭條。漢民聚居區,商鋪門可羅雀,夥計們搖着扇,無打采。偶有僮人挑着山貨、柴薪城,在烈日下汗流浹背,與漢商易時,言語不通,充滿戒備,常被價盤剝。城外,僮人峒寨竹樓掩映在蒸騰的熱氣中,與州城保持着疏離。互市規模極小,在灼人的日頭下更顯冷清。

崔?着這蕭索與隔閡,心中瞭然。漢漢商的欺盤剝,如同這酷暑,煎熬着僮人之心!府失信,民心何附?

下午,崔?尋訪到城中老儒生周靜安先生的書齋。書齋,竹簾低垂,稍阻暑氣。周先生鬚髮皆白,着素紗單,搖着扇,與崔?對坐,案上清茶兩盞。

? 便

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