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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照寒襟_第9章 初入邕州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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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?所乘辦漕船“安濟號”,歷經月余舟車勞頓,終於駛離浩渺長江,轉郁水(今邕江)水道,向著此行的終點——邕州(今廣西南寧)緩緩駛去。

郁水,景象便與長江截然不同。兩岸不再是沃野平疇、人煙輻輳,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、蒼翠滴的峰巒。山勢陡峭,林木蓊鬱,藤蔓纏繞,遮天蔽日。郁水河道亦變得狹窄曲折,水流湍急,暗礁潛藏。空氣中瀰漫著一濃重的、混合著水汽、泥土、腐葉與某種奇異草木氣息的熱味道,這便是令人聞之變的——“瘴氣”!

船行其間,如同駛一片巨大的、悶熱的綠牢籠。艱難地穿的樹冠,在渾濁的江面上投下斑駁的影。蟬鳴聒噪,鳥啼凄厲,更添幾分蠻荒的孤寂與……無形的熱之氣如同粘稠的漿糊,包裹着船上每一個人,令人呼吸不暢,汗流浹背。崔?雖已服用葉英台所贈的“避瘴丹”,仍覺中煩悶,頭昏腦漲,四肢乏力。他倚在船舷,着兩岸那原始而神秘的群山,心中凜然。此地……果然如傳聞中一般,山高林,煙瘴橫行!非但自然環境惡劣,更潛藏着……未知的兇險!

又行數日,前方河道漸寬。一座低矮的土城,在群山環抱中,現出廓。那便是……邕州城!

城郭依山而建,城牆並非中原常見的青磚包砌,而是以黃土夯築而,高不過丈余,多可見修補痕迹,甚至有些地段已然坍塌,僅以木柵填補。城樓低矮,旌旗殘破,在熱的江風中無力地飄搖。整個城池,着一難以言喻的……衰敗與……暮氣!

船近碼頭。碼頭上,並無想象中的員雲集、鼓樂喧天。只有寥寥數人,在幾名甲破舊、神萎靡的寨兵(地方駐軍)簇擁下,靜候岸邊。為首兩人:

兵馬監押 陳曙: 約莫四十許年紀,材魁梧,麵皮黝黑糙,留着短髯,眼神銳利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鷙與……貪婪。他着半舊的皮甲,腰挎一柄闊刃腰刀,甲胄隙間沾着泥污,顯是常年奔波于山林之間。此刻,他直腰板,努力做出一副恭謹姿態,但眉宇間那武夫的豪與……急於表現的躁,卻難以掩飾。

錄事參軍 孫文謙: 年約五旬,形清瘦,面容枯槁,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袍,眼神渾濁,帶着一常年案牘勞形的疲憊與……麻木。他微微佝僂着背,雙手攏在袖中,神淡漠,彷彿眼前一切皆與他無關。

“下邕州兵馬監押陳曙(字明遠),恭迎崔通判!”

“下邕州錄事參軍孫文謙(字伯恭),恭迎崔通判!”

兩人見崔?下船,上前幾步,躬行禮。聲音不高,着幾分敷衍與……疏離。後那隊寨兵,更是有氣無力地跟着行禮,撞,發出稀稀拉拉的聲響。整個迎接儀式,簡陋得近乎寒酸,與崔?探花出、翰林清貴的過往,形了刺眼的對比。

崔?面平靜,拱手還禮:“有勞陳監押、孫參軍。”他目掃過陳曙那悍卻略顯油的面容,又掠過孫文謙那麻木淡漠的眼神,最後落在那些甲破舊、神不振的寨兵上。一沉重的力,如同這郁水的氣般,悄然上心頭。這邕州……比他想象的……更加凋敝!更加……暗流洶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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